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祥瑞辐辏 > 25.意外
    侍者终于被自己的同僚强拉着拽了起来,我也随之站起了身。

    “我去看看!”我说。

    情况危急,没人再多顾及其他,我看见周母和小徐眼中那暗暗许可的眼神,便转身出门,直跟上不远处那两人还没走远的背影。

    一路加快步伐,待到侧室门前时,向前一瞧,只见门扉不再像之前所见那样紧紧封闭,而是默默呈现着敞开态。

    仿佛那股曾经附着在门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强烈气息,也在不知何时间一并消失殆尽了。

    门外有几个侍者正在来回踱步,一见我们,忙走过来怨道:“这么久了,你怎么才来?”

    “家主还在里面?”侍者摆了摆手,绕过了这个问题。

    “当然了,道士也在里面呢,你们进去看就知道了。”

    没再多话,我们径直越过了那扇不算大的前门。老道士和赵元则的背影面向着床铺,两人正在热烈的探讨着什么。而在他俩之间的缝隙间,薄稠丝袖顺着床边的折角垂落下来。

    我感到身后是夏间闷热躁动的风,透过并无障碍物的穿堂,又穿过敞开的大门,刮得房内呼呼的响。却又并未带来些微的凉气。只是将空气中的热团儿在固定的区块内拱来拱去。旁边床栏上挂着的深红色遮帘不断的向外鼓胀,因着下部绑上了打结的细绳,而后又深深凹陷进去。

    床的旁边跪着一位神情忧郁的侍女,她一动也不动,仅仅漏出一双白净的双手,紧紧握着从那丝袖处隐约漏出来的半截手臂。

    “是……恐怕必须要加快探查的进度,”老道士显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停下说到一半的话,转过身来,在我们身上各自扫过一眼。

    别在意,只需要冷静观察就好。明知他不会与我搭话,我在心里重复着,走开了那个中心,静默着打量了一遍这个曾经并不能好好进入的房间。

    比起周母色调沉静的主卧房,这里的摆设则更为鲜艳明丽一些,显现着较为年轻的姿态。或许脱去主母那被期望的身份,以及还并未曾拥有子女的原因,让她不必要过多介意某些方面,从而得以展现出一部分的自然。

    不过,真的只是如此么?

    离开床铺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几个我不大认识的侍从。说不清是侧室的,还是家主的,还是负责宅内其他什么地方。那天的仪式我没能盯清所有的人,因而此刻又将视线掠过他们的脸孔。那些眼睑下刻印着凹凸不平的弧线,过分惊讶的表情配合着许多微微鼓胀的嘴唇,使得空气中晃动着噪杂的吐息。

    “咱们就这样跟着进来,二奶奶事后会不会责难咱们?”其中的一张嘴唇吐出声音。

    “这话说的,你难道不希望二奶奶清醒过来?”

    “我可没这么说。”那张嘴唇抖了抖:“而且这也不是我给下的评价。刚才没进来之前,你没听到家主的话?说二奶奶不懂事的那句。”

    “是啊,家主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想此之前,家主是多么宠爱二奶奶的,咱几个谁不知道。”又一张嘴唇道。

    “不是我说,但就看二奶奶这个样子,料想也是难了。我看还是多去拜见拜见主母比较重要。你看人小李头多机灵,稍微迟到一会儿,看着是耽误,实际上早已经比咱们先一步投诚了。”

    “你这些话还是等出去再说。”

    “就是啊!家主赏赐二奶奶的时候,你难道没得许多好处?”另一张嘴唇不满。

    “好好好,别吵。”又一张嘴唇道,这张嘴唇偏厚偏深,声音也更为低沉,显然更有分量一些。他制止了即将产生的争论,继续道:

    “听着虽说是不太好听,但他说的也算有些道理。比起那些立场上的问题,我看你们还是多想想眼下自身的处境吧。”

    “李老,您的意思是?”

    第一张嘴唇听到被支持,立刻接上了话:“这你都听不明白?李老的意思是,那个什么‘邪神’霍霍完二奶奶,会不会紧接着又有别的动作?再加上咱们又无视了他给立下的约束,我们会不会也被缠上?”

    “我呸!你忘了咱们上次跟家主许下的了,难不成现在又想走了。”

    “那总也有个轻重的,总归还是小命重要。”

    这句话一出,先者也没再辩驳。

    “再怎么说,也是家主领头下的决定,我们只是跟从者。”李老头摸摸自己的胡须,语调沉稳而又理性。

    “上次怎么知道就到这种地步了,要是他转移注意力过来……”

    “各位,过来吧,现在有一个重大决定要说。”就在此时,老道士的声音从另外一边飘了过来,打断了探讨进程。

    老道士开始与他们说话,商量接下来的家内事宜。他自然在他的选择上掠过了我,因着不属于应当存在这里的缘由。于是除我以外,恐怕没有人会发现这个小小的部分所象征的含义。

    可就在他跟着所有人一起退出去的时候,我分明在老道士那快速掠起的海青蓝布下看到了一团奇异的光芒。

    并未多想,我速度很快,掠过那里,往下一压身子,就将之攥在了手心。

    抬头一望,只见跪在床边的侍女一脸惊异的看着我,看着她的脸,我认出她就是那天那个在外交流并禁止我进入的侍女。

    “抱歉,脚滑了。”我笑道,正打算起身退出去,却感到身后一滞,原来是被她拉住了衣摆。

    “那个……你并不是本家的人吧?”她静静地问道,神情严肃。

    “呃……”近距离对上一双极为认真的眼神,令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要被任何人的说法带着走,”一时的停顿之间,她恐怕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要有你自己的决定。”说完这句话,就松开了拽着衣摆的手:“上次没让你们进门,抱歉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与她隔开一个身位的距离,不太理解的问道。

    “很抱歉,我不能说。”她说,并将头转了回去,“不过你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了。”

    她的话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更无法就此提出回应,但听起来又总不像是存有恶意。我有些茫然,为避开尴尬,只好再次望向床铺。

    当看到那无力耷拉在外的手臂,想到自己的作为,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我带着歉意看向她,有些担忧的问道:“那个……二奶奶身体如何了?需要帮忙吗?”

    侍女摇了摇头,轻声道:“需要你帮助的恐怕另有其人。不过,不要忘了我刚刚跟你说过的话。”

    “至于那个东西……你就带走吧。”她说完这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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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一句,就显然不愿再做任何回应了。

    我在袖中捏紧了自己手中的物品,瞬间感受到一排薄片扎入了大拇指根部那一侧。出了房后,眼看着左右无人,我将大门细细的掩住,然后摊开手掌一看,果然跟自己刚才所想一致。

    一把很小的齿梳摊开在我的掌心。底部坠着一束小小的墨绿色流苏,流苏之上则穿着一只淡色绿珠。梳子顶部刻着与整体颜色一致的云纹,整体并无其他镶嵌。比之作梳头之用,恐怕更像是某种饰品。

    这梳子……跟侧室屋内的风格并不一致啊。

    可侍女却明显知道这把梳子的存在。刚才在阳光下闪着小而明亮的光彩,现在全都回归了它原属于木质的暗沉本色。因着那奇异的一瞬间,我怕错过什么信息,本是想趁其不备拿出来看看,然后再找机会还回去。然而就在刚才,她却已经将之光明正大的送给了我。

    步行回到住处,我跟小徐讲述了自己刚刚所经历过的一切。拿出梳子给她细看,小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我最好藏在箱匣底部,免得那光芒若再突然出现,就又会被其他人看到。

    想想也是,我想起周母藏镜的样子,便将之压在了许多厚布之下。一两层的都恐怕不能盖过。

    我们二人刚走出卧房,就见周母独自站在厅堂,她瞧见这边,便招招手叫我们过去,紧接着说道:“适才道人从此处过,我忙前去相请,道人辞谢,便与我说:‘安人需持镜自得,稳守道心。’正不知此意为何。”

    我说:“他也不知曾与家主说过什么,许是忌惮我的身份。前儿我刚一进去,就见他们停下了话题,我心中也甚是迷茫。”

    迷茫对迷茫,很显然我们都不知道即将迎来的是什么。不过这迷茫也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我们就等到了通知。经过老道士和家主的商议,仪式将被提前到当天晚上子时进行。

    这是很急切且难得的行为,选在两日分界线上,在尽量不改变原日期的同时,却约等于较原计划整整提前了一天。

    我正要告知小徐,却听她说有事要办,恐怕不能跟我前去。心中可惜,但想起此前在茶馆时,她本就会时不时规律性的整夜出门,或许真有什么不得不办的事情。想到此处,便也不再勉强她。

    时间临近,我与周母安顿好了相关事宜。让她安心等待,一切交给我就好。

    只是捡了那把梳子,虽说已经得到了侧室侍女的获准,但这物品终究是从老道士怀中所落,因而尚不知是他特意留下还是无意间遗落。如果被他发现,一旦问起我来,那就不好说了。想到此,便稍稍拖延了些时间。

    一直等到仪式即将开始,我才恍恍然从屋外绕道走到了祭台外围。

    只见现场沐浴在半夜满月的银色光芒之下,比起先前更蒙上了一层严肃沉重的影子。或许因为仪式的忽然提前,大家都对这即将到来的事件抱有预感,与上次不同,场地之内变得十分安静,仅有呼吸声穿插于人群之中。

    老道士立于香案之前,他的表情似乎也有些沉重,久久并未有动作,气氛更加凝重了起来。与上次不同,赵元则不再只是坐着等待,他从后方不远处的椅子上站起身来,向现场观众道:

    “劳驾各位了,只是在此之前,恐怕还有一件要紧事要跟各位商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