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做好了准备。
本来想着老道士昨天也挺累的,想趁他还没醒的时候出发,却没想到他也早早起来送我。
在转角处,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身影,便绕过了路口。
一路上有的没的乱想了一通,可当我到达集市中心时,只见四周的摊位和店铺都是静悄悄的。在夜色与日色不甚分明的交际间,唯独茶馆那边咣当作响。
再一看,茶馆老板正忙忙碌碌的招呼几个手下干活,显然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
他看到我,立刻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活都干完了才知道过来?”
“是是,”我陪笑道,“不过老板,东西我放哪儿?”
老板下巴一抬,不耐烦的指了指边角处的一张桌子,意思让我少废话。
我才刚刚来到这边,和之前有所不同,这回或许要与他们共同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为了不进一步的激怒对方,我也不多计较,简单观察了一圈,便加入了劳作队伍之中。
“你是负责哪里的?需要帮忙吗?”放下包裹,我走到一个动作略显缓慢的伙计身边,接过她手上的东西,顺带讨教需要做的内容。
这伙计有些瘦弱,已经干的气喘吁吁。乍看来,是个年纪比我小的小姑娘。她双手抱着一张凳子,被我拦住,显得有些吃惊。
“呃...我,我是负责煮茶的...我叫小徐。”她双手空了出来,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待反应过来以后,低着头直往前走。
随着小姑娘走到一张桌子旁,她才从旁递了块抹布给我。看来摆放好出摊需要的东西后,还需要做打扫的工作。
“我是叶三,因为排行老三。”我简单回道,其实不是我排行老三,而是我师父在门派行列里排行第三,我是他唯一的一个弟子。
昨晚躺床上想来想去,寻思做些遮掩。可限于水平,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只好暂时搬师父出来一用。
当然,我猜他老人家应该也不会在意。
“昨天出了乱子,所以要帮着收拾。”她点点头,轻轻的说道。
“哦...”我微笑回应,却也捏不准她有没有看到当时的具体情况。不好直问,便说:“等会挑夫什么的估计要赶早集,你要不要先进去准备火候?”
“咱们搭配,抓紧时间,才能多卖一盅,是不是?”看她还有些迟疑,我扫了一眼老板,接着就向她使眼色,意思是我现在必须好好表现一下。
她很快明白了暗示,羞涩的笑着,冲我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快步向茶馆内走去。
“麻利点!不许闲聊!”老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穿刺度极强。
小小的一个茶摊,当身份是外客时,还真注意不到很多。但你一旦转换了身份,就会发现许多前所未见的细节,而它们会将时间填的满满当当。
特别是跟之前庙里祭祀的活比起来,琐碎的部分更是相当之多。
我忙着四处向别人讨教,还要被老板拉去灌输规矩。什么“只能站,不能坐。”什么“不许插客人话。”什么“不许偷吃偷拿,不许偷懒。”“一切得听老板吩咐。”
还有老板和伙计之间为快速交流而使用的许多行话。说的太快,直听的人头脑发蒙。
眼见我已经开始神游,老板嫌弃的啐了一口,骂到别耽误时间,就轰我出去伺候顾客。
前脚才刚踏出门槛,瞬间被好几道视线同时打在身上。再一看,只见门外站着几个伙计,正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看到我出来,他们纷纷投来求救般的眼神。
这些伙计一开始还不太敢离我太近,现在这样,恐怕是出现了什么情况。
我看了一眼外面,见有两个人大刺刺坐在凳子上,嚷嚷着叫到:“没用的家伙!还不快换茶!别等大爷骂你们。”
“马上就换,马上就换。”我笑盈盈迎上前去,那两人只当是低微的小伙计,瞧都不瞧一眼。
不过我还是从桌上端起空茶壶,进到房内重新抓茶加水,再摆上托盘端了出来。
刚走到门口,一个伙计就绕到我耳边,悄悄说道:“姐姐,这俩是镇内有名的泼皮无赖,以前就经常蹭茶。今天他们已经连喝了三壶了,肯定是要赖账。”
“怎么办呀,叫老板知道,这费用就要让我们平摊了。”
赖账!?这还得了?小本生意本就不容易赚钱,连这点便宜也要贪?惯着他们还得了。
我跟伙计点点头,叫他放心,然后便不动声色的走上前去。将茶壶放下,接着给他们换上新的茶杯。
“给您奉上与这夏日十分相配的青绿头茶,最适合早午交替容易上火的人。对于今天前来的客人,还能另送一碗梅干。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二位把茶钱先付了如何?”
随着我吐出最后一句话,旁边的伙计们都缩了缩身子,惊讶于我的直接。
那俩人不仅不接招,反倒得意洋洋道:“呵,昨天你们这儿闹了一场,吓坏了人,懂不懂,就这还没找你们要赔偿呢。”
“放下东西就麻溜的走,别来烦。”另一个人不耐烦的摆摆手,做了个赶人的手势。
“这不对吧,昨天也没看到你俩啊。”好话没用,我单手托腮,做出沉思状,“你俩在哪个地方蹲着?说出来听听?”
可能是意外于听到这样的话,两个人齐齐抬起头来。对上我目光的一瞬间,他们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只是那种听个传闻就来凑热闹的。
我正在心中构思该怎么逗逗他们,只听屋内传来“叶三——叶三——”的叫声。紧接着,老板大踏步从门口走了出来。
“怎么又在偷——”懒字还没出口,老板准备抓我衣领的手也停顿了下来。
他一眼看到了在我背后坐着的二人,瞬间变了脸色,好声好气道:“二位爷又来啦,喝的可还好?可有伺候不周到的地方?”
那二人看到老板,哼了一声,嘲讽道:“不错啊老板,你茶馆里的伙计就是这样培养的?”
老板看了我一眼,连连陪笑:“新来的,不懂事。怎么惹到爷儿们了?”
“呵,今天本来是看在你们经受了一遭劫难,怕没人敢来这小摊,所以特意过来打打头阵,撑撑场面。”
“没想到永福茶馆不念别人的好意就算了,茶馆伙计反倒还羞辱上主顾了。就这种态度,告诉你,连带昨天被吓的,今天不赔偿我们二十两银子是过不去了!”
不是,我怎么就羞辱他了?我不就问了问他吗?正准备提出辩驳,刚吐出一个“这”字,却见老板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大声盖过了我的话:
“这什么这!一天到晚尽惹麻烦,真是太不详了!”
只听啪的一声,随着老板的话语,那人炫耀般高高举起手,将我刚刚端到他面前的茶杯摔在地上。
杯子里的水伴着碎片四处乱飞,吓得旁边的伙计赶忙躲闪。其他桌上的客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向这边投来目光。
这就太过分了,我实在无法由着他们这样颠倒是非。可此时,其他伙计似乎也看出了不对,他们都跑来将我拉住,嘴上劝着算了算了。
见我还没动,老板大喊道:“愣什么!砸的是我的东西,什么都不懂,还不赶紧进去!”
砸的确实不是我的东西,既然这么讲,我也无话可说。只能顺着劝说走进茶馆,学习观察他们成熟的“解决方法”。
而老板则好哄赖哄,最后足足赔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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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共三十两银子,才将此事作罢。昨天刚伤了那么多桌椅,还没带缓过来,今天就又丢出去三十两,老板气的简直要将后槽牙咬碎。
不用说,这划出去的三十两,二十两加在我以后的工时上,其他十两则分摊在其他伙计身上。
打扫过后,为了换出一副一模一样的杯盏,我从地上捡起几块残块,走进了茶馆后面的仓库之中。
接下来的时间,就留在仓库帮忙。好容易做完了活,我重新掏出用来兑换的绿色残杯,对着那几片较大的茶杯碎片发呆。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意思,毕竟昨天的事情如果再发生一遭,对于这样一个小茶馆来说,恐怕更是遭不住。
可就应该这样忍耐下来么?我怎么看,也不觉得那俩像是有什么能耐的样子,难道就非得随他们闹腾不可?
对于最后的结果也是一样。大家几乎都默认了这个处理方式,连连感叹还好没有闹大。
那个在我耳边告知情况的伙计,还拍了拍我的肩作安慰,让我不要太放在心上。
正在闹心之中,突然,随着轻轻的两声敲门声,小徐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叶三姐,你还好吗?”
“还好。”我回道。
只见她轻手轻脚打开了仓库的门,怕被听到,便压低声音,偷偷的告诉我说:“刚才那两个人是朱家的,老板每次看到他俩都这样,怕的不行。”
“朱家的人?”我感到奇怪,但隐隐约约倒也有点印象:“就是主办镇内仪式的那家?”
她点点头:“要说我们这个镇谁是头位,那就只能是朱家。虽然他们子嗣不多,但镇内大大小小的人家,做活做事,都要仰赖朱家,老板也经常接待朱家来取东西的下人呢。”
哦,怪不得他吓成那样,我也算是理解了。
“不过姐姐,你在庙里的时候,难道从来没有听说过吗?”
“听说过,不过我以为就是来上香捐献的人家。多些钱就多赞助点,少点钱就少赞助点嘛。真没想到他们这么大威望,连下人都能到处猖狂。”我笑道:
“要不是被拦住了,真想教育教育他们。”
“别别,还是算了吧,不然老板可要闹腾死了。他一闹腾,我们就得跟着遭殃。”
也是,我心想,要是老板继续发癫,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
小徐说完了话,刚走出去不久,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大喊:
“叶三!活干完了没有?”
我推开仓库的门,只见老板一脸不忿的站在门外。
发生了这么多事,连带他的表情都有些扭曲,看着我的眼睛透着满满的怨气:“我跟你讲,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去给我伺候好了。晚上这桌,可是大客。要不是今天实在没人手,我真是看到你就烦。”
“好好,”我应付道。
“等等!听好了,要是再搞砸,以后就把轻巧的倒茶陪客交给别人。柴房,阁楼,采购,所有的粗活都是你一个人干,听到没?”背后传来老板紧追不舍的声音。
“照你这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还上赔我的钱?”
“加到欠款里不就行了?”我懒洋洋的回道。老板被我卡住,一下子没想出该怎么说。
以后的事情以后在考虑吧,老板。
不过就刚刚所提到的那些活计,听他说的那个样子,难道是什么很难做的事情吗?实在搞不懂。我想到以前在门派里的日常训练量,那可远远大过这些内容了。
顺着被告知的位置,我绕到了茶馆内侧的茶房外。这整个茶馆只能算中等大小,因此就只有两间被包围起来的单间,供一些略为尊贵的客人使用。
我拉开隔门,将手中的新茶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