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祥瑞辐辏 > 3. 宁庙
    从集市回到宁庙,叫了几声,却无人应答。我这才想起,今天老道士原本就已经说过,要带着他年仅八岁的儿子出门访友。

    我轻轻搬起庙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从下面摸出一把备用钥匙。开了锁,独自绕了进来。

    这小庙前面是主殿,因整体较小,只供奉着唯一一尊神。后面则仅有几间普普通通的小房,而常住客就只有我,老道士和他儿子三个人。

    虽然经常要接待前来烧香的香客,但因着殿中那尊尽显庄严之态的神像,与集市喧嚣的热闹有所不同,这里自然多了几分肃穆的气息。

    刚走进正殿,我就直奔神像而来。

    平常只当那是任务和工作,要么就按规定完成该置办的事物和准备,要么一得闲就立刻跑出去玩儿,因此还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神像的面庞。

    此时要等老道士归来,便一个人来回绕着神像走了两圈,将衣饰纹路都看过几遍。

    再次转回中心,我迎面抬头,正正望向那尊神像。

    宁庙所供奉的这一尊,全名叫作圣灵显象真君。手中握着宝剑,庄严而又肃穆。可能是因为立于高台的缘故,她的目光并未跟我对上,而是向正前方直视而去。

    我随着这目光转过身,看了看身后,那里正对着进来的大门口,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今天庙中无人,更显得周遭一片安静。我对着空气中飘散的尘土发呆,却突然想到一个曾在帮忙整理庙中经卷时所看到的故事。

    据说,人死之时将会被招至泰山圣灵之处。那里异常平静,连一丝风波都不曾感受的到。泰山之顶即为仙境大门。泰山之下,则为地狱变相。

    而气的具象,蔓延于宇宙四处,也蔓延于泰山自顶至下的整个山体之中,此即为——显象。

    所谓的经书,总是这样模模糊糊的,看也看不大懂。

    问老道士这个泰山在哪,圣灵之处又在哪里?他也只是摇头,说这不是生者所应该考虑的问题。

    等到有一天该轮到你做考验的时候,你的灵魂自然就会被带去,而你的归处与判决,也自会到来。

    或许是因为已经看出我的将信将疑,他不再对此做进一步的解释,求问不得,我也就没再放在心上。

    圣灵显君带着平淡的眼神,保持着一动不动的身姿,安然站立在那里。

    塑像本就有一人多高,在渐晚的天色映衬下,随着阴影加大,夜色也逐渐将白昼吞没,一切愈发显得神秘起来。

    而那讲故事人所描述过的异象也再次在我脑中浮现。

    狂风乱雨之夜,被乱痕刮花的脸,被血迹肆虐的身体,被狂风搅得乱动的灯火。那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景呢?

    正陷在思索之中,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个黑影状的物体先是摇摇晃晃,若隐若现,然后猛的从塑像背后窜了出来,令我整个人吃了一惊。

    拔剑出鞘,正待要跳过去时,只听从那黑影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叶?”

    “老道士!”我大喊道,原来是他到家了。

    “你回来了,怎的也不打灯?”他疑惑的问道,摸索了一会,点亮了靠近处的一盏灯火。

    落日时分的流逝本就非常快速,加上我只身一人,无人打扰,在一片寂静的思考中越沉越深,一下就过了太多时间。

    而此时再一观察四周,原来天已经大黑了。

    看清了我的面容,老道士先是大大吐了一口气,然后叹道:“真是,刚到门口,锁也开着,门也开着。差点还以为庙里遭了贼了。”

    “诶呀!忘记了。”我不好意思的笑道:“不过,咱庙里还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不?”

    “怎么没有?就你那个坛子,那也是我好不容易才淘来的,你可要给我看好了。”一边说着,老道士将背在背上的包裹放了下来,从里面取出了食盒。

    “就那个缸?”我一脸嫌弃,这可以算是庙里最大的一个东西,有半人多高。

    有一天老道士突然搬着它回来,说是做法的重要道具,就交给我保管。可我左看右看,实在没看出来它神奇在哪里。

    除了每天出门,由它跟我告别,回到庙里,也是它负责迎接我。

    这东西已经在我房间里呆了有一段时间了,可老道士一直也没说要用,依我看,或许就是等哪天有个大法事,好想法子掏出来吓唬人。

    老道士摇了摇头,没有多跟我计较,他很快摆好了碗筷,便招呼我过来。

    下午发生了那种意外情况,我一直忙着应付,也没感受到饿。可直到此时,闻到香喷喷的饭菜香味,才感到肚子在敲锣打鼓,甚是不平,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咦,小轩呢?”我疑惑的问道。

    “他患了风寒,正好送去调理调理。”小轩就是老道士的儿子,年纪很小,却也相当乖巧可爱。

    只是身体一直不大好,需要经常吃药调理,为了他,老道士也经常出门求医。

    我一顿狼吞虎咽,老道士则只泡了一壶茶缓缓喝着。他将白发高高扎起,挽在脑后。人虽然已经上了年纪,看起来却很健康。

    我正吃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从饭碗里抬起头来,问道:“话说咱庙,最近有没有人夜里还待在这里?”

    “香客都是日间用过饭,才出门祈香求福的,哪有夜里来的?”

    “嗯,就是之前偶尔不是也会有远客嘛,暂住几天的那种。”

    “最近有没有远客,你还不知道?就是之前那些来的,也都是要咱们专门陪着一起祈福的。难不成你连这个也不记得了?”

    说罢,他用很是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我,“今天是发生什么了?看你饿成这个样子,门也忘了关,怎么了?脑子不清醒啦?”

    在老道士回来之前,我还考虑了很久要不要跟他说。不过事到如今,既然被看了出来,也就没什么好再拖的。

    我便将今天是如何意外得到那张纸,如何听到他们的话,以及如何导致意外情况,林林总总都跟他讲了一遍。

    特别是讲到那些人连环编瞎话的环节,我更是义愤填膺,模仿的活灵活现,要跟老道士同仇敌忾。

    老道士沉思了片刻,点头道:“既是如此,或许你暂时离开这里也是好的。”

    “啊?”我很震惊,“您也相信这个所谓的‘鬼友会’?”

    “不,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组织,只是这个传言,确实传的很奇怪。”

    “你之前有没有去过安庙?”老道士突然问。

    我摇摇头,表示从未去过。宁庙与安庙曾是永元镇内唯二的两座庙宇,两个名字合起来寓意着安宁,这应该是很久以前取的了。

    只是发展到如今,宁庙位于镇中,诸事方便。安庙则不仅因为远离中心,甚至距离镇子边缘都有些路程,因此已趋于破败。只有宁庙目前还维持着修缮与香火。

    “那你可知里面供奉的是谁?”

    “我都不知道安庙在哪儿,”我回道,“怎么会知道?”

    “不说具体发生的事,只看这个传言的描述。既然都是大雨夜发生的事件,为什么安庙只显现在门口的泥人像上,而宁庙却要进到殿内呢?”

    “难道不是因为咱们庙建筑比较结实,门口又没东西,只能编排到里面来了?”我说。

    老道士摇摇头,“如果从另一个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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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考,那就相当于宁庙的神灵已经暴露在明处,而安庙却隐藏在黑暗之中,这情况,要小心对待啊。”

    我皱着眉头尝试理解,可这实在太过抽象。就像从前问的时候一样,虽有一颗好奇之心,可每次越听,就越是感到糊涂,越发没有方向。

    忽然想到自己从小便连最初级的术法也学不懂,因此才只练了体能,恐怕我这辈子真是没有悟道的天资了。

    老道士若再继续跟我探讨这个,很可能也是对牛弹琴,还不如来点我擅长的。

    “没事,下次我去把鬼友会那些家伙抓回来问问,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笑着安慰他,“依我看,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然而,面对我即不相信也不当回事的无所谓态度,老道士却并不接茬,反倒直盯着我,一字一顿的说:“并非如此,你明天就要离开宁庙,我才要跟你细说。彼时一切只能自己面对,很难再来找我沟通。”

    “我知道你很厉害,可这人间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对自己未知的部分,还是要有些敬畏之心,不要太过惹是生非。”

    “记住,你既然是从那山上而来,应该也知道一个道理,就是万万不可令自己卷入麻烦之中。人世间最不缺的就是错综复杂,在还没有完全摸清情况的时候,更要小心谨慎些。”

    “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必须要耐下性子忍耐,权衡利弊,不可玉石俱焚。”

    “这话怎么说?”我实在有些不解,又不好直接反驳,因为与老道士的猜测有所不同,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老道士没有回答,可他目光里带着的责备之意,却令我更加迷茫,因为师父从不曾教我这些。

    不仅不教,还在我与其他师兄弟产生冲突的时候,跟师父们解释我是在借机逗他们玩儿,只不过耐不住性子,比较爱表现罢了。

    还在门派里的时候,直来直去惯了,一点亏也不愿意吃。每次遇到争斗,也总是笑嘻嘻的,师父知道我的实力,也从来不担心我。

    就连这次下山之前,他也什么任务和注意事项都没交代,就像让我出去游行一样随意。

    下山这半年以来,我还只当是当初跟着师父的习惯,难不成地点出现了变化,待人处事的方式,确实也该做些调整?

    夜间整理包裹的时候,我将白天藏着的东西从怀中拿了出来。那是一颗小小的小圆珠,珠上分布着纹路,在其核心部分有一个星点。

    对着那颗珠子,我凝神沉思,老道士在人世所呆的时间,比我要长的多,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要那样嘱咐我呢?

    明天就要动身前往茶馆,收拾完为数不多的物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将现状细细盘了一遍。

    除了要探查鬼友会的去向,要抽时间去安庙一趟,还要调查这颗珠子的主人。

    这些谜团就像老道士所说的黑暗之处,因为在认知之外,所以总是神神秘秘,语焉不详。

    但只要让我去到现场,亲眼看见,亲耳听到,亲身经历,辨析分明了,那不就解开了么?我一点儿也不感到担忧。

    虽然心上放的很宽,既来之则安之,可当我环视了一圈暂居半年的屋子,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叹息。

    想不到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对我的独居小屋,对那两人,越发有些不舍。下次再遇到,果然还是要想办法避免意外!

    我翻了个身,将自己的事后诸葛亮压到了后脑勺。算了,事已至此,继续琢磨也是无用,等赔完茶馆老板的亏损,到时候再回来就是了。

    想到此,便不再耽搁,最后扫了一眼呆在我屋内的那口大坛子,向它道了声晚安,随即收拾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