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梨后背紧靠着门板,寒意从脚底一路窜至头顶。

    谁这么变态,会寄这种东西给她?

    她蹲下身,颤着手摸到那副手铐,手铐是很寻常的粉色小羊皮,盒子里除了这个之外也没有别的东西,看不出从什么地方寄来的,更看不出寄件人的信息。

    她紧咬着唇,吓得浑身都在抖。

    是有变态盯上她了?还是...还是谈宴清找到她了?

    郁梨跌坐在地毯上,慌张地将手铐塞回盒子里,然后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她又急又怕,不管是被变态盯上还是被谈宴清找到,都是个可怕的消息。

    可如果是谈宴清,他直接来抓她就好了,费得着这么迂回地给她寄手铐?

    这么变态的行为,她难以将其和谈宴清联系在一起。

    这个晚上,郁梨都不敢睡,生怕大半夜有流氓翻窗进自己的房间,她将门窗都反锁,还用沙发和桌子抵着,一整晚都开着灯。

    搬家,她明天就搬家!

    -

    北城。

    谈老爷子从西山疗养回来,谈振山一早就打过电话让他回家,谈宴清下了车,黛瓦上细碎堂亮的光照着他深邃英隽的面容。

    正值晚高峰,北二环堵得水泄不通,他到家时,餐厅里已经上了菜。

    谈老爷子一身黑色立领中山装,两鬓斑白,却是精神抖擞,一双狭眸炯炯有神。

    佣人从他手中接过外套,谈宴清解开袖扣,走进屋中:“爷爷瞧着身体好了不少,看来西山风水养人,改天我也去住住。”

    谈老爷子坐在厅堂的红木椅上,正和谈振山说着话,见他进来,苍老的脸上浮现着浓浓笑意,指着他道:“还学会拿你爷爷开玩笑了,讨打。”

    谈宴清笑了笑,扶着老爷子起身去餐厅。

    饭桌上,谈令嘉埋头苦吃,大多时候都是谈老爷子在和谈宴清说话。

    “我妈呢?”

    谈振山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声线没什么波动:“在屋里,她没胃口,说不吃了。”

    方媛向来是非常讲究礼数的一个人,讲究到甚至有点封建的意味,谈老爷子回来,她竟然不出来作陪,显然是件很不正常的事。

    谈宴清若有似无地扯了下唇角:“身体不舒服?叫医生来看了吗?爷爷还在西山的时候,她和我念叨了几次,怎么人回来了反倒不见踪影。”

    谈老爷子笑说:“我得回来住到过年呢,不急这一顿饭,不舒服就好好休息。”

    谈振山面色淡淡:“她从沪市回来就心情不好,月初开了会,她的升职出了点意外。”

    他目带怀疑和打量地看着对面的男人,问了句:“这儿事你知道吗?”

    谈宴清抿了口茶:“听到点风声。”

    “只是听到风声,还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谈宴清放下茶盅,面色冷峭:“官场上瞬息万变,我又能预料到什么?”

    他说话似是而非的,总归就是没有正面回答谈振山的问题。

    谈振山心中已有猜测,他嘲讽地笑了声:“你长大了,真是好本事了。”

    谈宴清唇角轻抿,手腕搭在椅边,露出腕上的一串佛珠,他不动声色地拨弄了几下,从前不理解,为什么方媛和身边的一些人都喜欢戴这个?

    他从不信佛,也不屑信这些。

    可现在才隐约领悟到,戴佛珠并不意味着信仰,无外乎是手上的罪孽多了,给自己寻一个安慰。

    仿佛戴上了这串珠子,再多的罪恶,佛祖都能视而不见。

    一场饭吃得筋疲力尽,谈令嘉胃口都没了,但又不想卷入他们的纷争中,只能低着头不停往嘴里塞东西。

    忽然,她手机响了几声,她瞄了一眼,眼中的开心都要溢出来了。

    老爷子注意到她的表情,笑着问了句:“什么事乐成这样?”

    谈令嘉下意识将手机翻过来,摆摆手:“没什么,同学邀我晚上去后海那边玩,有个很厉害的歌手要驻唱。”

    其余三人对这些都没兴趣,也没再过问。

    饭后,谈老爷子将谈宴清叫到了书房。

    “你妈妈的事情,有你插手?”

    方才喝了点酒,窗外的冷风吹得他头疼,谈宴清摁了摁额角:“您怎么也这样问了?”

    “纵然你和你爸妈在某些观念上不和,但谈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其中是数不清的关系网,你做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谈宴清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我知道,您放心。”

    从始至终,他也没正面回答过方媛的事情。

    他这几年,也将这些政客们那套说话滴水不漏的功夫学了个十成十。

    老爷子盘着手中的麻核桃,沉默片刻,问道:“上个月,去见你奶奶了?”

    “嗯,她精神还不错。”

    老爷子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那就好,她也不想见我,你多去看看她就好。”

    “听那边的佣人说,你带了个小姑娘过去?”

    老太太神志不清,那边有老爷子安排的佣人,他得到消息也正常。

    谈宴清没反驳。

    谈老爷子反倒好奇起来,谈宴清小的时候,方媛和谈振山正是事业关键期,他是在自己膝下长大的,这孩子从小就冷静、早熟,性格冷了些,但好在没长歪,没学了圈子里那些纨绔子弟的作风。

    前几年老爷子知道他养了个女学生在身边,一时痛心疾首,还以为他终究是长歪了。

    “什么样的姑娘?”

    看出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防备,老爷子喟叹:“我不干涉你的事,我也不像你爸妈那么门第至上,只要身家清白,你喜欢就好。”

    “她很好,很乖。”谈宴清垂下眼帘,想到郁梨,心里莫名软了一块,“她家里也很好,父亲是警察。”

    谈老爷子点点头:“你爸妈都是犟种,等你做完他们的思想工作,就带回来吃个饭吧。”

    “嗯,过段时间,带回来给您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