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冕衡闻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只要还没公开暴露,回旋的余地就还大些。
陆医生见他没有表态,心中暗自叹气:难道连“匕首”同志也无计可施了吗?
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匕首’同志,真的没法营救吗?”
张冕衡微微一怔,这位陆医生是不是太心急了些?他从没说过营救不了,刚了解完情况,就算要想办法也没这么快。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毕竟自己的身份至关重要,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能联系,如今对方主动开口,想必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手术刀’同志,王波同志我能营救,放心,交给我好了。”张冕衡微微一笑,给了陆医生一个安心的眼神。
“需要我怎么配合?”陆医生顿时松了口气,张冕衡既然开口说能营救,想来是有机会的,哪怕最后没能成功,他也不会怪对方。
“把王波同志的联系暗语告诉我,这两天等我消息就行。”张冕衡思索片刻后说道。
“没问题,不过王波同志不是我直接联系的,可能要稍等一会儿。还有别的要求吗?”陆医生点头应下,又追问了一句。
“没有了。”张冕衡摇摇头。
“那好,有情况再联系。”
“先这样,有消息我会找你。”张冕衡点头回应。
随后两人一同走出检查室,陆医生依旧按流程给张冕衡开了些消炎药,张冕衡这才离开庆生诊所。
……
离开诊所后,张冕衡决定直接去找程万钧——接下来他要忙着调查日谍的事,实在抽不开身处理营救红党的事。
一个小时后,程万钧出现在张冕衡面前。
“张兄这么急着找我,莫不是有要紧事要我帮忙?”程万钧问道。
“前几天巡捕房抓捕游行队伍的事,程兄应该知道吧?”张冕衡点头问道。
“被抓的人里有张兄的人?我听说主要是红党,剩下的都是几个学生和热血市民。”程万钧有些惊讶。
张冕衡先点了点头,才开口道:“红党不归我管,里面有一个是我的外围线人。”
“这可不太好办。此案是法租界高层下令督办的,而且不是我们中央巡捕房执行,我恐怕无能为力。”程万钧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张冕衡闻言也皱起眉,看来这案子是法租界当局特意要办的,普通巡长怕是连插手都难,更别说直接放人了。
否则红党也不会主动联系他,看程万钧的表情,他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你和麦兰捕房的关系怎么样?”张冕衡又问。
“还行,麦兰捕房的巡长胡有理跟我关系不错。”程万钧点头道。
“我想见一下被关在捕房里的人,程兄能安排吗?”
“张兄要见谁?”程万钧脸上露出询问的神色。
“就为首的那几个学员吧,具体到时候再说——我的外围线人,不想让麦兰捕房的人知道。”张冕衡轻声说道。
“没问题,我亲自去找胡有理,应该能成。晚上你等我消息。”程万钧应道。
“那就多谢程兄了,晚上见。”张冕衡微微一笑。
“张兄客气了,我先去找胡有理了。”程万钧笑了笑,转身离开。
两人就此分开,程万钧去找麦兰巡捕房的胡有理,张冕衡则准备联系法租界警务总监法伯尔。
想要让麦兰捕房放人,最终还是得找法伯尔——连程万钧都束手无策,找胡有理估计也没用,况且他和胡有理素无往来。
甚至听陆医生和程万钧说,胡有理根本没有直接放人的权力,所以张冕衡才想到了法伯尔。
只不过,这次他恐怕要大出血了。
……
与此同时,麦兰捕房的监舍里,王波等人正百无聊赖地等着。
被抓进来没两天,他们却受到了格外优渥的待遇——不仅没被虐待,隔天还能吃到肉。
王波原本以为是组织出面营救了他们,当时他还想,他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只是出乎王波意料的是,时间过去好几天,生活待遇没有变化,他们却始终没有离开麦兰捕房的监舍,甚至连一个探视的人都没有。
这让王波不禁有些怀疑:是组织放弃了他们?还是组织无能为力?不然怎么连个探视的人都没有呢?
不过出于对组织的信任,王波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这让他对自己的处境愈发担忧,同时也为自己主动参加甚至带头游行的行为感到深深懊恼。
他加入组织的时间不长,但对组织的信仰十分坚定,也不怕牺牲,一直表现得很出色,甚至多次得到上级的表扬。
在连续几天的煎熬中,王波想了很多,也在不断反思,只是后续的结局如何,他无从得知。
……
当天晚上天刚黑没多久,王波等人正在吃饭,突然,看守的巡捕走了进来,打开了监舍的铁门。
“李鸣,出来,有人来看你。”巡捕喊道。
“什么……有人来看我?”名叫李鸣的人嘴里还含着肉,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快点,时间赶得紧。”巡捕有些不耐烦,虽然上面交代要优待这些学生,但在他们的地盘上,巡捕的脾气依旧没改。
“是,我这就去。”李鸣愣了一下,连忙放下饭碗,起身跟着巡捕出去了。
其他人也都十分惊讶,尤其是王波——作为正式红党成员,这次游行的主导者,他和所有人一起被抓进来,至今没有一个人探视过他,现在却有人来探视李鸣。
王波心里顿时有些着急:李鸣是他的同学,虽然还没加入组织,但已经在发展考察阶段,现在来探视他的很可能是组织的人,可为什么是探视李鸣而不是自己呢?
王波一时想不通,只能继续埋头吃饭。
……
而在监舍外,程万钧正与麦兰捕房巡长胡有理低声交谈,地点并非办公室,而是在监舍走廊的外侧。
胡有理不时朝里望去,目光落在探视李鸣的男子身上,奈何对方戴着口罩,他始终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
“胡兄,别再看了,日后他若想见你,自会与你相认。”程万钧拍了拍胡有理的肩膀说道。
“行,看在你老兄的面子上,我便不多问了。只是时间有限,最多一个小时,不然被上面发现,我也不好交代。”胡有理压低声音回应。
“放心,即便上面知道了也无妨。”程万钧微微一笑。
胡有理听了这话,心中愈发好奇起来监舍探视那人的身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