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亮,江涛便离开了张冕衡的别墅。
张冕衡交给他整整四十个目标,正如对方昨晚所言,时间紧、任务重。况且张冕衡与他关系匪浅,又曾对他有大恩,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必须全力以赴。
因此,天一亮他便离开法租界,前往华界寻找手下安排任务。
徐天宇则早早赶去银行,负责继续监视银行及孔希明等三人,防止他们有任何异动。
张冕衡先去必胜公司转了一圈露个脸。虽然这家公司老板平日不常来,但偶尔露面是必要的,这也是掩护身份的一种方式。
离开公司时,他听到报童的叫卖声,便随手买了一份当日的报纸,掏出一块法币示意不用找零,报童顿时感激不已。
随后,张冕衡仔细看起报纸——看报是他每日的习惯,哪怕再忙,下午或晚上也会找报纸详细读一遍。
因为报纸是他的联络方式之一,既有特情处的信息,但更多的是红党的消息。
当然他每天看的不只有《申报》,还有其他三四种报纸。
突然,他在一则广告栏里看到了寻人启事,心中一凛,目光紧紧锁定那则广告,确认无误后才收起报纸。
这是红党上海地下党负责人在联系他,约他今天中午见面!
“难道出了什么事?”张冕衡心中暗道。
报纸是今天的,但内容和排版昨晚就已确定,所以他中午要去见陆医生。这是上海地下党首次主动联系他,看来必有要事,毕竟按两人约定,若非紧急情况不会轻易联络。
时间还早,张冕衡不急于去庆生诊所,便先去别处转转,等临近约定时间再过去——反正都在法租界范围内。
……
另一边,庆生诊所内,陆医生照常接诊。那则登在《申报》上的寻人广告正是他发布的,目的就是约见张冕衡,为的是营救被关在法租界麦兰捕房的几名学生。
此前,温桂明按陆医生的指示,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为学生聘请知名律师介入,却未能让巡捕房放人,只是让被捕学生和热血市民的待遇有所改善,能时常吃到肉。
陆医生甚至动用了潜伏在巡捕房的同志帮忙,可几天过去依旧毫无进展。
被捕的几名学生中,只有王波是正式党员,其余还在发展阶段。但王波是震旦大学同学会的青年学生领袖,能力出众、影响力不小,只是年轻,斗争经验不足。
若他被法租界当局引渡给日本,或被判刑坐牢,对这一阶层的人影响将极为恶劣;反之,若能将他营救出来,对红党的发展则是重大利好。
无奈之下,陆医生想到了张冕衡——对方之前展现的能力,绝非普通人可比。
“‘匕首’同志能成功营救吗?”陆医生暗自思忖。
他虽曾猜测过张冕衡的身份,对其能力也毫不怀疑,但王波等人被关在法租界巡捕房,张冕衡能否营救,他心里实在没底。
不过接头暗号已经发出,对方不久就会过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如此一想,他的心绪坦然了许多。
……
庆生诊所外,张冕衡独自悄悄前来。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外面仔细观察——并非不信任陆医生,而是作为特工的谨慎使然。他在外面观察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又看了看时间,才迈步走进诊所。
陆医生在诊所里焦急等待着,在他的革命生涯中,如此焦急忐忑的时刻并不多,今天算是一次,因为营救王波同志事关重大。
他昨天才发出接头信号,不知道张冕衡是否收到,也不知道张冕衡收到消息后能否及时前来接头,以及他接头后能否顺利营救王波,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中交织,让他有些烦躁,时不时看向手腕上的表。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就要到十二点,陆医生忍不住望向诊所门口,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陆医生心里有些激动,甚至想站起身来,但职业素养还是让他稳稳地坐在就诊台的椅子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冕衡。他此刻穿着普通外套,头上依旧戴着一顶礼帽,脸上化了点淡妆,适当改变了容貌,不至于被人一眼认出。
不过陆医生见过他几次,仅凭身形就能判断出是张冕衡。
“医生,我这牙有点疼,您帮我看看。”张冕衡右手捂着脸颊,快步走向坐在就诊台后的陆医生。
“坐这儿,我看看。”陆医生开口道。
张冕衡坐下后,配合着陆医生的简单检查。
简单检查后,陆医生先看了眼助理叶俊峰,轻轻点了点头,才转向张冕衡,开口说道:“你这牙齿有点问题,跟我到里面详细检查吧。”
张冕衡自然没有异议。尽管诊所里此时没有其他外人,除了陆医生、他的助理,就只有一名护士,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起身跟着陆医生往里面的检查室走去。
一进检查室,关好门后,陆医生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匕首’同志,我们遇到困难了,需要你的帮助。”
“‘手术刀’同志,别急,跟我说说情况。”张冕衡轻声回应。
“我们在震旦大学的一名党员被法租界当局逮捕了,一同被抓的还有好几名进步学生和几名热血市民。我们实在没办法了,不得已才来找你。”陆医生解释道。
“你说的是前几天在法租界参与游行时被抓的那批人?”张冕衡问道。
前几天的市民游行张冕衡是知道的,法租界当局派出巡捕干涉的事他也略知一二,只是当时他刚好回了南京,不少情况是事后才听说的。但因为忙于其他事务,他并不了解具体细节,也没心思关注其中是否有党员被抓。
“没错。这名同志对我们非常重要,他是震旦大学同学会的在校生领袖。虽然年轻,这次也犯了错误,但考虑到他的影响力,我们必须营救他。”陆医生着重强调了王波的重要性。
“把你们了解到的情况详细跟我说说。”张冕衡再次开口。
“我们动用了所有关系展开营救,却都没有效果。目前人关在麦兰巡捕房……”陆医生缓缓向张冕衡介绍了详细情况。
“现在人还在里面,身份没有暴露吧?”张冕衡问道。
“没有公开暴露,但巡捕房应该已经知道了。‘匕首’同志,能营救得了吗?”陆医生眼巴巴地看着张冕衡,脸上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