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片刻之后,张冕衡反倒露出一丝笑容,让宁军和吕峰有些莫名其妙。
“队长,您笑什么?”宁军忍不住问道。
“哈哈,我们有机会把这些日谍一锅端了!”张冕衡朗声笑道。
“队长,我有点没搞明白。”吕峰挠了挠后脑勺。
“你们看,这些、这些,都是远航公司定期转给帆同公司及其他公司、个人的款项,几乎都备注了‘货款’——我判断这里面极有可能全是给奸细和卧底的经费。如此一来,我们只要顺藤摸瓜,拿到远航公司的原始汇单,逐个甄别,到时候就能揪出一窝奸细和日谍!”张冕衡指着单据上几处汇款记录解释道。
“对呀队长,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银行调取这些原始单据。只要是远航公司定时定量支付的,十有八九就是奸细的经费!”吕峰点点头附和道。
“不过这么多线索,我们人手不够啊。”宁军眉头微皱。
吕峰带回来的这些单据,只是远航公司的一部分,尽管其中有部分可能是真实业务,但涉及的公司和个人数量不少。
最关键的是,银行里的原始汇单可能涉及更多主体,仅凭法租界小组这三十来号人,全部都调查的话,可是远远不够。
张冕衡闻言也皱起眉头——所需人手确实不少。根据现有单据的汇款名单,他判断银行原始单据涉及的公司或个人至少有四五十个,其中还包括小部分真实业务主体。
也就是说,他要调查整整四五十个对象,不能有任何遗漏。
“确实需要不少人手,我们小组肯定不够,区长那边应该也抽不出人。”张冕衡点头道。
“那只能分批调查?”吕峰提议。
“分批调查效率太低,也容易漏掉。要同时展开调查,只能向总部借人了。”张冕衡缓缓说道。
“向总部借人?”宁军和吕峰异口同声地疑惑道。
“没错。我们先去银行把原始汇单调出来,筛选出远航公司具体的外汇款明细,尤其是那些定时定额的。到时候让总部派来的人同时排查,一旦确认,就同时抓人!”张冕衡点头确认。
“那我们现在就去银行?”吕峰沉声道。
“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张冕衡突然吩咐。
“队长您要亲自出马?”吕峰问道。
“对,阿峰,你把我挂名那家公司的印章和材料都带上。”张冕衡交代。
“是。”吕峰应声。
“你们先继续盯着目标,千万不能惊动他们。”张冕衡再次叮嘱。
“明白。”宁军和吕峰齐声应道。
之后,三人又聊了些具体细节,宁军和吕峰便离开了张冕衡的住处。
……
与此同时,上海区邹龙伟的办公室里,他正听取岑锐锋的汇报。
“区长,这是下面人报上来的——他们发现市政府有个秘书,还有火车站一名调度员行为异常。”岑锐锋汇报道。
“都盯住了吗?”邹龙伟问道。
“都按您的指令,对可疑目标进行全程监控了。”岑锐锋回答。
“告诉下面的人,千万不能惊动目标,一切都要秘密进行,绝对不能大意。”邹龙伟再次叮嘱。
“区长,我明白。”岑锐锋应声。
邹龙伟点点头,对此还算满意,整个上海区经过几天排查,能找到两名可疑目标,成果不算差,至少是毫无线索,否则他脸上也挂不住。
“区长,冕衡那边有消息吗?”岑锐锋问道。
邹龙伟闻言眉头微皱,对张冕衡,他有一种无奈的心态。
要说张冕衡的反谍能力,特情处没人能比,以往的成绩就是证明。
但在特情处,业务能力并非唯一,甚至不是最重要的,关键还要看做人做事。
不过论做人,张冕衡其实也不错——该分的功劳他不小气,该送的礼也没落下,邹龙伟多少知道他给戴春风、齐秘书和王大力送过礼,对自己也还算尊敬。
但这样一个有能力的年轻人,名义上是上海区下辖法租界小组的人。
尽管法租界组名义上归邹龙伟管,但实际上整个小组并不受他节制,反而持有戴春风的特别授权,行动完全自由。在抓捕日谍上自己还得依赖他。
这让邹龙伟心里堵得慌,像卡了根刺般难受。
“暂时不用管他,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过行动前还是得跟他通个气。”邹龙伟摇了摇头说。
“区长,我明白。”岑锐锋应道。
汇报结束后,岑锐锋很快离开了邹龙伟的办公室。
……
当天晚上十点半,张冕衡再次走进欧阳书禾的卧室。
“长官,准备好了,请您口述内容。”欧阳书禾端坐在书桌前,握着钢笔轻声说。
“处座钧鉴:职部发现上海潜伏日谍窝案线索,大致情况为……职部恐人手不足,无法同步开展调查。鉴于上海区本部亦在进行相关调查,恳请处座派遣得力人员前来协助,至少六十人。望处座批准并即日来沪。孤雁。”张冕衡缓缓口述电文内容。
张冕衡话音刚落,欧阳书禾也停下了笔。她检查一遍后,立刻将电文递给张冕衡。
“长官,请您审核。”欧阳书禾轻声道。
张冕衡接过电文快速浏览,片刻后便交还给她。
“准备发报吧。”张冕衡吩咐道。
“是,长官。”欧阳书禾应道,随即从衣柜里取出电台,熟练地组装起来,静静等待发报时间。
“欧阳,私下里不用叫我长官。”张冕衡突然开口。
“是,长官。”欧阳书禾下意识应道。
“你看,多别扭。”张冕衡轻笑一声。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欧阳书禾歪着脑袋看向他。
张冕衡愣了愣——在外时,欧阳书禾称他“老板”;以假夫妻身份出现时,便叫“先生”,但私下里,她绝不会喊“先生”。
“要不我叫您‘先生’?”欧阳书禾玩味地笑道。
“我不介意的。”张冕衡微微一笑。
“长官,您想得挺美。”欧阳书禾呵呵一笑。
“反正‘长官’这称呼听着太生硬了。”张冕衡说。
“那叫您‘公子’怎么样?”欧阳书禾提议。
“这个可以。”张冕衡思索片刻后点头。
“公子,不过工作时我还是叫您‘长官’吧。”欧阳书禾说。
“行,随你。”张冕衡点头。
“长官,时间快到了。”欧阳书禾提醒道。
张冕衡一愣,看了眼腕表——指针即将指向十一点。
“开始吧。”张冕衡吩咐。
“是。”欧阳书禾应道,熟练地打开电台,开始发报。
随着嘀嘀嘀的声响,电波信号朝着南京方向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