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张冕衡暂住的别墅里,宁军和吕峰几乎同时前来汇报工作进展。
两人都没带手下,各自单独悄悄赶来,甚至特意做了一番打扮,以免引人注目。
毕竟法租界的形势突然变得紧张,根源在于日本人的施压——法租界当局将治安问题提升到了新高度,严厉打击红党及特情处等各国特工活动,全力维护租界稳定。
“怎么样,巡捕没盘问吧?”张冕衡问道。
“没有,在这片住的基本都是权贵,巡捕不会不开眼。”吕峰摇头道,这栋别墅是他负责租赁的,周围情况他很清楚。
“不过其他地方确实严多了,巡捕在街上巡逻的频次明显增加。”宁军补充道。
“回去通知所有兄弟,以后外出都要小心,尤其是我们都带着家伙,免得惹麻烦。”张冕衡脸色严肃地叮嘱。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说说这几天的调查情况。”张冕衡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队长,我负责的目标这几天依旧非常活跃,而且已经开始接触警备司令部的中层军官了。”宁军开口道。
“看来目标要有所行动了,肯定是想刺探情报,继续盯着。”张冕衡吩咐。
“明白。”宁军应道。
“对了,让你们查他的经济情况,结果怎么样?”张冕衡突然想起一事。
“队长,目标的经济情况基本查清楚了,这家伙的状况不对劲——简单说就是收入和支出严重不符,长期有大额不明经济来源。”宁军继续汇报。
“具体怎么回事?”张冕衡追问。
“目标的合法收入本就一般高,主要是工资,但他的消费却远超收入。他是后勤参谋,工资数额能算出来;一些灰色收入也不多,但调查发现他的消费远超过合法收入,最近一年每个月至少多出80大洋。”宁军缓缓解释,这是手下几天调查得出的结论。
“他的灰色收入主要来自哪方面?都核实过了吗?”张冕衡问道。
“都核实过了,他是后勤参谋,但采购这块不由他负责,所以吃回扣之类的事很少。”宁军说道。
“看来他肯定有稳定的额外收入来源,就是不知道来源在哪,谁给他付的钱。”张冕衡点点头,轻声道。
“我们刚盯上目标没多久,之前的不少情况没法核查。”宁军叹了口气。
虽然心里已经默认胡善民是日谍,收入与消费的差距也能印证这一点,但这算不上扎实证据。当然不是说不能凭这个抓人,张冕衡想要的是他背后的日谍网络和整条线索。
“嗯,继续深挖!”张冕衡交代。
“明白!”宁军点头。
“阿峰你那边呢?”张冕衡看向吕峰。
“刺探十六铺码头的那个人,查清楚了,名叫田谋友,是上海远航贸易公司的老板,这段时间经常在那片码头转悠。”吕峰说。
“查过他的公司了吗?”张冕衡问。
“查了,确实有业务,但业务量少得可怜。”吕峰答道。
张冕衡点点头,没立刻说话,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他公司的账目都查了吗?”
“都在这呢,公司业务量不多,账目却不少,你们看看。”吕峰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沓账单。
张冕衡连忙接过来快速翻看,片刻后将材料分成三份,把其中两份递给宁军和吕峰:“你们找找有没有规律性支付给某个人的记录,都挑出来。”
“队长,您怀疑这家公司是专门走账的?用来给卧底付报酬?”吕峰有些不解地问。
“极有可能,你不是说业务量不多但账单不少吗?都找找看。”张冕衡先点头,再解释道。
张冕衡能想到这一点,也是受了刚刚吕峰那番话的启发。张冕衡这里是整个小组的情报汇集点,既然宁军监视的目标有额外收入却找不到相关材料,而吕峰手中正好有远航公司的线索,两者结合,有时就是这般巧合。
至于吕峰和宁军事先没想到这层关联,其实并不怪他们。毕竟两人各自负责一个目标,虽然大致知道对方监视的对象在何处,但具体情况与详细情报,彼此之间并不知情。
听完分析后,两人便跟着张冕衡一起查看材料,只是材料数量不少,几人一时没能找到有效线索。
但凭借经验,张冕衡断定这里面一定藏着猫腻。
一刻钟后,吕峰突然开口:“你们看,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张冕衡和宁军听到他的声音,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吕峰。
“你们看,这里有一笔,之前还有连续几笔,都是转给同一家公司的,这帆同公司之前不是有日谍给警备司令部送菜吗?”吕峰解释道。
张冕衡随即接过材料,仔细查看吕峰抽出来的几张账单,一番对比后,心中已猜出个大概。
“没错,这家帆同食品公司是给警备司令部送菜的,当时那个日谍并没有供述这一点。”宁军也凑过来查看,接着补充道。
“假设你们监视的这两个目标都是日谍或奸细,那么他们的款项运转模式应该是这样的:远航公司把钱转给帆同公司,帆同公司再通过回扣的方式,秘密向警备司令部的奸细输送资金。”张冕衡缓缓分析道。
“这里还有呢,你们看。”吕峰立刻接着说。
随即指出几处定时定量支付报酬的记录。而刚才提到的给帆同公司的款项,都是每月固定时间每次支付100大洋,这种情况已持续一年多。
“我这里也有发现,而且不止一家,队长你看。”突然,宁军也递过来几张账单。
张冕衡和吕峰凑过去查看,发现情况与之前基本一致:每月定时定量支付款项,不少转账金额固定为每月100大洋或150大洋,数额十分规律。
“看来,这家远航公司是专门用来支付经费的。对了阿峰,这些材料你是怎么获取的?有没有惊动对方?”张冕衡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吕峰问道。
“队长放心,不会惊动对方,我们是通过秘密方式取得的。”吕峰回答。
“没惊动就好。另外,这只是这家公司的材料,为了稳妥起见,你们还得去银行调查汇款单。记住,一定要小心,宁可查不到,也绝不能惊动对方。”张冕衡继续叮嘱。
“队长,您是怀疑银行里可能有日本奸细?”吕峰问道。
张冕衡点了点头,脸色变得凝重,接着说道:“我甚至怀疑,近段时间上海特高课启动的所有日谍和奸细,都是通过这种方式领取经费和报酬的。”
宁军和吕峰闻言,脸上也露出了严肃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