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什么?”酒井义兵看着毛钧凶横的模样质问道。
毛钧是上海滩混混出身,平时还算讲诚信,可此刻竟被眼前的日本人指责拿钱不办事,这让他顿时火冒三丈。
“你他娘的说谁拿钱不办事?你个小赤佬,是不是活腻歪了?呸,你个小日本赤佬!”毛钧可不会惯着酒井义兵,哪怕对方有三个人。
但这里是麦兰捕房,里面正有不少巡捕在值班。
果然,走廊里的争吵声刚起,就有两三名爱看热闹的巡捕走了出来。
“小毛,怎么回事?”一名巡捕看向毛钧,开口问道。
“这三个王八蛋想在这里闹事!”毛钧说道。
“八嘎,我们没有闹事,是你收钱不办事!还骂人!”酒井义兵辩解道。
“你看看,到底是谁在骂人?”毛钧冷哼一声。
“我今天是来见你们胡巡长的!”酒井察觉到形势不妙,连忙转移话题。
“都说了,我们巡长没空见你,你回吧。”毛钧挥了挥手,毕竟收了酒井的大洋,语气还算劝和。
“可是刚刚那人不是才离开吗?怎么会没空?”酒井义兵大声嚷嚷起来。
“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巡长说没空就是没空!”毛钧再次强调。
刚出来的巡捕听了毛钧的话,眉头微皱——他知道毛钧作为巡长的跟班,有贪小便宜的毛病,便看向毛钧:“巡长真的没空?”
“我刚刚去禀报了,被赶了出来。”毛钧回答。
“那你回去吧,巡长的脾气我清楚,别没事找事,小心挨抽耳光!”那巡捕好心劝道。
“不行,他收了我的钱,今天我一定要见到胡巡长!”酒井义兵不依不饶地嚷嚷。
原本接受任务时,他还担心会被法租界巡捕刁难,可金井由志告诉他,今时不同往日,不必怕法租界的巡捕,加上刚才确实给了毛钧钱,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该见到胡有理。
就在这时,胡有理突然从楼上下来,一脸不悦地看着走廊里的几人:“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巡长,这三个日本人不识趣,非要见您。”毛钧听到胡有理的声音,赶忙小跑过去,在他跟前小声说道。
“胡巡长,我是来跟您谈之前被捕的红党分子一事的。”酒井见胡有理下来,立刻上前一步。
“我不是说了,今天不见人的吗?”胡有理没理会酒井,反而看向毛钧,语气有些冷淡。
“巡长,我跟他们说了,可他们不听劝,还要闹事。”毛钧低头小声解释。
“你这手下,收钱不办事!”酒井突然告状。
胡有理眉头一皱,瞬间明白了缘由。
“我今天不见人!”他瞥了酒井一眼,转身准备上楼。
“胡巡长,你就是这么待客的吗?”酒井顿时急了。
胡有理闻言,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酒井,眼神瞬间变得阴冷:“你是客人吗?你们日本人是强盗!”
说完便再次抬步上楼。
可酒井又大声嚷道:“我今天代表日本特高课来,要求你们把前两天抓的红党分子引渡给我们!”
“我要是不呢?”胡有理再次停下,紧紧盯着酒井。
“你们法租界当局都向我们妥协了,你敢拒绝,后果很严重!”酒井沉声道。
胡有理脸上的阴冷瞬间变得无比阴沉,二话不说,快步走到酒井跟前,突然扬起右手,狠狠抽向他的脸。
“啪”的一声,酒井一个趔趄,后退两步,脸上立刻浮现出手印。
“八嘎!你敢打我?”酒井疯了似的怒骂。
胡有理再次扬手,又扇了酒井一个耳光。这下酒井双手捂住脸颊,说不出话来。
“第一次是因为你威胁老子,第二次是治治你的臭嘴,给老子滚!”胡有理怒喝。
众人见状,顿时张大了嘴巴——他们不敢相信,自家巡长竟然敢直接抽日本人耳光,还是连抽两个。
特别是毛钧,虽然他也算个天他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平日里对日本人也没少骂骂咧咧,但真要动手狠揍日本人,没有胡有理的指令,他是万万不敢的。
“胡巡长,咱们走着瞧!”酒井义兵虽然蒙受奇耻大辱,但他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自讨没趣,赶忙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麦兰捕房。
“都给我警醒点,现在局势不稳,尤其是你。”胡有理扫了一眼几名手下巡捕,最后目光狠狠地落在毛钧身上,说完便转身上楼去了。
毛钧哪敢与胡有理对视,低笑一声后连忙溜之大吉。
……
麦兰巡捕房的临时监舍里,一间较大的监仓中羁押着一群青年人。为首的是震旦大学的学生王波,其余几人也都是他的同学;而在隔壁不远处,还关押着几名热血市民。
他们都是两天前在游行中被麦兰巡捕房抓进来的,此刻个个蓬头垢面,浑身脏污不堪。
“王波,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一名学员浑身颤抖着问道。他是跟着王波参加游行被抓的,当时在队伍里还十分积极。
“放心,法租界当局不敢把我们关太久,肯定会有人来救咱们的。”王波安慰道。
“可都过去两天了,连个探视的人都没有……”刚才开口的学员又忍不住说道。
“别担心,学校不会不管我们的——我们是爱国青年啊。”王波继续劝慰。
“可是我怕……”这时另一名蹲在角落里的学员,小声说道。
“我们游行是为了抗日爱国,没什么好怕的!”王波的语气无比坚定。
“王波,你是不是……那边的人?”突然,一名同学压低声音问道。
王波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急忙说道:“我们都是中国人。”
就在这时,监舍的门被推开了,两名看守巡捕带着后勤的监舍管理员推着饭车走了进来。
“开饭了!”巡捕吆喝道。
“嗯?怎么这么香?难道监舍里还能有肉?”一名学员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了肉味。
“不会是真的吧?我们进来两天,天天都是白菜汤配稀饭,今天居然有肉?”另一个人附和道。
“老总,今天是给我们加餐了吗?”王波忍不住跑到监门前,隔着栅栏问巡捕。
“巡长发善心,给你们加了餐,以后还会定期有肉。”看守巡捕点了点头说。
王波听了顿时一愣:难道真的是组织出面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能出去了?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激动,随即跟着大家一起去盛饭了。
……
麦兰巡捕房外,酒井义兵满脸怒气地走出来,两名手下默默跟在后面,不敢多言,生怕被他迁怒。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金井组长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酒井义兵说道。
“队长,他们肯定不会把红党分子引渡给我们。”手下提醒道。
“我知道,明的不行就只能来暗的,给我盯着麦兰捕房。”酒井义兵点了点头,随后吩咐道。
然后捂着右脸,快速地离开了麦兰捕房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