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冯向忠半年来发展的最重要对象——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期学员张冕衡,代号“匕首”。
此时,张冕衡也发现了从拐角处跑出来的冯向忠,脚步猛然一顿。
冯向忠仅仅停顿了一刹那,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向后连开两枪,继续向前奔逃。
就在他与张冕衡擦身而过的瞬间,身后传来几声砰砰的枪响。
紧接着,冯向忠身子直挺挺地僵住,随即轰然倒下。
他身旁的张冕衡也一同摔倒在地。
倒下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匕首’同志……”
“老冯同志……”
他们的眼中都交织着不甘、愤怒、不舍与悲怆……
随即,郭田礼带着一群人围了上来,手中的勃朗宁手枪仍指着两人,枪口的主要指向是冯向忠。
“他妈的,都叫你们留活口!留活口!还往身上打。”郭田礼咆哮道。
这肯定是一条大鱼,眼看到手的大功劳没了,这怎能不让他愤怒。
一旁的袁军则俯身查看冯向忠两人的情况……
“组长,这两个人还有气。”袁军站起身向郭田礼报告。
“赶紧送医院。”郭田礼急切地吩咐道。
“那另一个呢?”王三问道。
“你脑子糊涂了吗?都一起送去医院!”郭田礼呵斥道。
手下队员们手忙脚乱地将冯向忠两人送往最近的中央医院。
“袁军,你带人去中华书局。”郭田礼吩咐道。
“是,组长。”袁军应道。
“多加留意,中华书局非同寻常。”郭田礼又叮嘱了一句。
“组长,我明白。”袁军答完便转身离去。
……
正当冯向忠与党务调查处的郭田礼交火之际,中华书局内,几名身着中央军校制服的学员正坐在阅览区……
“哎,俊如,你说冕衡怎么还没来?这都快半个小时了。”其中一名穿中央军校学员服的人问道。
“我怎么知道?刚才冕衡说要去中山路的一家糕点铺,买点糕点就过来。”名叫丁俊如的学员回答。
原来,这几人都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今天趁休息日出来到中华书局闲逛。
他们都是中央军校第十期的学员,与张冕衡同宿舍,关系十分要好。
虽说中央军校实行军事化管理,平日不允许学员外出,但每月可请假外出一两次,供学员采购生活物品与休整,只是必须严格遵守纪律,按时返校。
今天是周末,几人平日表现良好,请假外出并无不妥。
只是在即将抵达书局门口时,张冕衡提出要去旁边的中山路买些糕点,如今已过去近半个钟仍未返回。
“你们说,刚才外面的枪声,会不会和日本人有关?”另一位学员问道。
“怎么可能?我猜十有八九又是党务调查处的人在抓红党。”丁俊如摇头说道。
几人沉默不语,继续翻阅着书籍。
这年头,世界局势动荡不安,南京虽贵为首都,却也不时传来零星枪声。
……
另一边,中山东路的中央医院里,党务调查处的王三等人正火急火燎地将冯向忠和张冕衡二人送往最近的中央医院。
就在二十分钟前,郭田礼等人紧急抓捕冯向忠时,冯向忠突然开枪反击,导致党务调查处的两名外勤队员中枪倒地。
见此情景,郭田礼的手下们也纷纷开枪还击。
就在刚转过拐角时,他们一时疏忽,将冯向忠击倒,连带击中了与冯向忠擦肩而过的张冕衡。
虽说党务调查处在抓捕红党地下党时常常伤及无辜,但这次受伤的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麻烦肯定小不了。
“人怎么样了?”随后匆匆赶到医院的郭田礼问道。
“组长,您问的是哪一个?”王三一脸疑惑地反问。
“蠢货,就是刚才抓捕的那条大鱼和中央军校的学员!”郭田礼怒声骂道。
他手下人手不少,这王三平时还算听话,做事勇猛,但脑子不太灵光,比袁军差得远。
“刚送进手术室,还没出来。医生刚才说,那个红党情况不太乐观,中央军校的学员还不知道。”王三回答道。
“我们那两个外勤兄弟怎么样了?”郭田礼又问。
“还没送到医院就没气了,其他兄弟正在处理后事。”王三满脸惋惜地说。
虽说王三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但被冯向忠开枪打伤的终究是自己手下的人。
郭田礼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两人都送进手术室抢救,眼下也只能耐心等待结果。
……
半小时后,一间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径直走向郭田礼。
“医生,里面的人情况怎么样?”郭田礼连忙上前问道。
就在刚才,王三告诉他,左边这间手术室里抢救的,正是他们刚刚抓获的红党重要人物。
“没办法,失血过多,而且有一颗子弹正中心脏,人已经没气了。”医生说完,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哎,真他妈的晦气,到手的大功劳就这么没了。”郭田礼再次叹气道。
“组长,那个中央军校的学员怎么样处理?”一旁的王三低声问道。
“虽然我们党务调查处没什么好怕的,但毕竟是中央军校的学员,处理不好总归是个麻烦。”郭田礼也觉得有些头疼。
“这样,王三,你在这儿守着,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回去找科长。”郭田礼吩咐道。
“是,组长。”王三应道。
……
另一边,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步兵科第一大队第一中队长办公室内,丁俊如等五人正一排挺直站立,接受着面前中年男子的训斥。
“你们说说,我看你们平时表现尚可,才批准你们休息,可你们都干了些什么?连张冕衡都能让人枪杀!”中年男子厉声训斥道。
此人正是中央军校步兵科第一大队第一中队的中队长贺桂年,军衔为少校。
“什么?冕衡被人枪杀了?”丁俊如猛地抬起头。
“刚刚教育长办公室来电话,说我们步兵科第一大队第一中队的张冕衡在中山路中枪,现在正在中央医院抢救。”贺桂年说道。
“贺教官,冕衡是我们的兄弟,我请求前往医院看望他,请您准许。”丁俊如大声说道。
原来,丁俊如几人当时正在中华书局等张冕衡,左等右等都不见他来。
枪声停歇大约十分钟后,一群党务调查处的人员急匆匆地进入书局展开调查。
不到一个小时后,一名中央军校的学员又匆忙赶到书局阅览区,找到丁俊如等人,传达贺教官的命令,要求他们立刻随自己归队。
返回学校后,丁俊如被直接带到中队长办公室,这才得知张冕衡中枪,正在医院抢救。
“去吧,你们三个立刻赶往中央医院,教务处的人此刻也正出发前往医院,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另外两人跟我去教育长那里汇报情况,稍后再去医院。”贺桂年指了指丁俊如和另外两名学员。
……
当天下午,党务调查处情报科情报组的办公室内,袁军已完成对中华书局的情况调查,正向前来汇报的郭田礼说明情况。
“组长,情况就是这样,在枪声响起前后,中华书局内只有一名叫孟毕杰的销售员离开。具体离开时间虽不清楚,但应该是在这名红党要犯进入书局后不久。”袁军汇报道。
“这名红党在书局里都与谁有过接触?”郭田礼问道。
“除了和一个叫老胡的人有接触,就是这个孟毕杰了。至于阅览区那边,底下的人怕惊动对方,没敢跟进去。”袁军回答道。
“那老胡那边问过话了吗?当时孟毕杰又做了些什么?”郭田礼问道。
“这个老胡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只是把红党之前订购的书交给了这名红党。我查看了订购单,确认情况属实,而且这批书是半个月前订购的,当时我们还没发现这名红党。”袁军答道。
“至于孟毕杰,就是帮这名红党包装了一本沈从文的《边城》——哦,对了,孟毕杰是单独到里间进行包装的。”袁军思索片刻后答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这个孟毕杰肯定是同伙,今天接头的对象很可能就是他。”郭田礼这时也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组长,如果孟毕杰是红党同伙,那今天这名红党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暴露的?要是在进书局前就察觉咱们在跟踪,他完全可以不去书局;要是在书局里才发现被监视,也可以选择放弃接头。他为什么还要故意暴露孟毕杰呢?”袁军又问道。
袁军是郭田礼手下难得的情报人才,分析情报时思维缜密、头脑灵活,是他麾下不可多得的得力干将。
“也是,那这条红党大鱼前往书局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与他接头的人是谁?他又在保护谁?”郭田礼思来想去,始终想不透其中关节。
两人也陷入了沉思,由于缺乏更多情报支撑,他们一时之间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组长,您刚才说红党是在保护谁?会不会就是那个被我们误伤的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袁军突然开口,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谁?”郭田礼猛地抬头,惊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