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刘海中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显然那股子窝囊气终于找到了出口,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
他回过头,压着嗓子说道:
"老易,这回可得把话说清楚了。"
“院里的老少爷们,挨家挨户一个都不能漏。”
"尤其是傻柱那个愣头青,他要是哪天犯浑,这计划就白瞎了。"
易中海没理他这茬,他心里正在盘算怎么把消息一家一户地递到。
直接开全院大会宣布?
那不是蠢就是傻。
这种事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得一家一家地敲边鼓。
今天跟张家说一嘴"那林明远不太合群",明天跟李家提一句"他那人不讲究邻里关系"。
用不了三五天,全院的人心里就都有数了。
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润物细无声。
"老闫。"
易中海在走道拐角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后面的闫富贵。
"你前院的事情你盯紧了。"
"他要是有什么把柄落下来,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闫富贵眼珠子一转,嘴上答应得飞快。
"你就放心吧。"
"我闫富贵别的本事没有,盯人这活儿我在行。"
说完这话,三人就分了道。
易中海往中院,刘海中往后院东厢房走,闫富贵则猫着腰顺原路回了前院。
刘海中回到屋的时候,他老婆子看见刘海中一脸阴沉地走过来,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着?前院那事儿办利落了?"
刘海中嗤了一声,把褂子一脱,往架子上一搭。
"利落了。"
"老太太给出了主意,这回那小子翻不了天了。"
她一听,很识趣地闭了嘴。
她了解刘海中,但凡在外面吃了瘪回来,能说出"利落了"三个字的时候,那就是找到了出气的路子。
至于什么路子,她不关心。
反正院里的事,她掺和得越少越好。
刘光齐正在屋里看书。
听见他爹回来了,头都没抬一下。
这父子俩之间的关系,冷得跟腊月里的井水一样。
刘光齐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再过几年,等他攀上那门亲事,这院子里的事跟他就再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
他爹爱当二大爷就当去,他不伺候。
......
前院。
闫富贵窝回自己屋里的时候,杨瑞华正趴在窗户缝往外瞅。
"你刚才去中院了?"
"嗯。"
杨瑞华凑过来问道:
"去找老易商量事儿了。"
"商量出什么名堂了?"
闫富贵把聋老太太那番话大致学了一遍。
当然,他说的时候自动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了三分。
"老太太也是听了我的分析才想到这一招的。"
"你说那小子整天关着门过日子,六亲不认的做派,在咱们这种大杂院里能混得开?"
"等以后他想说媳妇了,媒婆来打听,全院没一个人说他好话。"
"他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在婚姻大事上栽个跟头。"
杨瑞华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想了想,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你们这么搞,万一那小子去街道办告你们呢?"
闫富贵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猛地一摆手。
"告什么?"
"我们又没打他又没骂他。"
"就是不跟他说话而已。"
"谁规定邻居一定要跟邻居讲话了?"
"你去街道办说'我们院邻居不爱搭理我',王主任非得把他当神经病轰出来不可!”
杨瑞华一咂摸,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不就是不搭理一个人嘛,谁还能把这事告到官面上去?
"行吧。"
"那你看着办。"
"反正别惹出什么大事来就行。"
闫富贵端起桌上那杯兑了三回水的散白酒,嘬了一口。
酒已经淡得跟洗碗水差不多了,但他还是咂了咂嘴,品出了几分滋味。
不是酒的滋味。
是算计得逞的滋味。
......
中院。
贾家屋里。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的事。
今天三个大爷折戟沉沙回来之后,她就知道,从正面要电线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但秦淮茹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此路不通换一路。
硬的不行来软的。
明着不行来暗的。
那个林明远虽然嘴上厉害,可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光棍。
单身汉有几个能扛得住年轻小媳妇的眼泪攻势?
她可是把装委屈这套吃透了的人。
只需要寻个机会,去前院找林明远搭个茬,从点头之交慢慢渗入。
凭她这楚楚可怜的身段和长相,瓦解一个小年轻的防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着急。
这种事急不得。
她有的是耐心。
......
入夜,娄家客厅里的灯亮着。
娄振华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两页纸,反反复复地看了三遍。
这是谭雅丽托人去打听回来的。
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这是谭雅丽下午动用老关系,托人火速去查回来的底细。
办事的人是以前娄家买卖上的老部下,现在在东城区粮站当副站长。
这人三教九流都熟,从街道办到轧钢厂人事处,转悠一圈,直接把林明远的家底扒了个底朝天。
娄振华把那两页纸摊在茶几上,拿起旁边的老花镜架上。
第一页写的是基本情况。
“林明远,男,1938年生,20岁。”
“籍贯:河北。家庭成分:贫下中农。”
“父亲林大牛早逝。母亲改嫁贫农乔家。”
“1958年冶金机电学校毕业,档案评定:优秀。”
“现任红星轧钢厂技术员。住南锣鼓巷95号院。”
"婚姻状况:未婚。"
"社会关系:清白,无海外关系,无地富反坏右牵连。"
第二页是打听来的补充信息。
"该同志在冶金机电学校三年期间,成绩优异,政治表现突出,多次获得校方通报表扬。"
"毕业分配时被人事科科长赵卫军亲自推荐。"
"据说得到了轧钢厂李副厂长的赏识。"
"目前定级为16级技术员,实习期月薪37元。"
最下面,调查人还用铅笔重点标了一句:
"据街道王主任反映,该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对其印象极好,称其为'建设国家的宝贵人才'。"
这哪里是普通的档案?
在如今的娄振华的眼里,这简直就是完美的护身符!
娄振华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背上,点了一根雪茄,眯着眼睛看天花板。
坐在对面的谭雅丽早就按捺不住了,倾着身子说道:
"怎么样?"
"这成分、档案、工作,全都干干净净的。"
“正儿八经的贫下中农,根正苗红。还是厂里看重的中专技术员!”
“虽说现在工资一般,但这种人可是妥妥的潜力股,前途无量啊!”
"振华,你倒是给个话啊。"
谭雅丽倾着身子,急切地催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