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静静地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那双满是皱纹的眼窝深陷着,一抹精光在里面一闪而过。
屋子里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易中海、刘海中、闫富贵三个人就那么杵着,等她发话。
这三个大爷在想什么,聋老太太一清二楚。
易中海想保住自己在大院里说一不二的地位,更怕有人不听指挥,坏了他往后的养老大计。
刘海中纯属气不过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折了面子。
闫富贵最简单,没占着便宜心里难受。
但她之所以愿意接这个茬,不是因为帮这三个废物出气。
而是林明远这个人的做派,确确实实碰到了她的底线。
一个不受大院传统道德体系控制的年轻人,是一个危险的变量。
这四合院里头的规矩,说白了就四个字:互帮互助。
听着好听,实际上就是——有本事的多出力,没本事的多受益。
她聋老太太是五保户,吃穿用度全靠易中海张罗,偶尔傻柱也送点好吃的过来。
这套体系要是被人撕开了口子,那她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今天是林明远不肯给大院扯电线。
明天是不是就有人学着他,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谁也不管谁?
后天呢?
后天是不是连傻柱都不往她这儿送饭了?
不行。
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你们三个啊……”
聋老太太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把三个大爷的腰杆子都压弯了几分。
"平时在院子里咋咋呼呼的,遇到个真正难缠的主儿就麻爪了?"
易中海立刻低声下气地弯下腰。
"老太太明鉴。"
"这林明远张口闭口都是国家政策、大是大非,我们哪能轻易跟他杠上啊?"
"您老给指条明路,咋治他?"
闫富贵也跟着点头哈腰。
"是啊老太太,这小子嘴上的功夫比我们三个加起来还厉害。"
"我们要再不想个办法,以后全院的人都得跟着学他那一套,谁也不搭理谁。"
聋老太太把拐杖换了只手拄着,慢悠悠地开口。
"这种年轻人,我老婆子见得多了。"
"有文化,工资高,年轻气盛不吃闷亏。"
"你们要是想在钱上面或者讲理的规矩上去压他,那是送上门去挨打。”
她抬起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看了看三个人。
“刚才他拿捏你们,用的是什么招?”
三个人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聋老太太冷哼一声,自己答了:
"他就是在用你们最擅长的规矩,反抽你们的脸!”
"你们说邻里互助,他就说按规矩走正规渠道。"
"你们说大院风气,他就把你们的工资亮出来问你们自己咋不掏钱。"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连这都看不明白?"
刘海中直挠头,那张黑脸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
"不能讲理,也不能硬来,那怎么办?"
"由着他去?"
"啪!"
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吓了三人一跳。
"愚蠢!"
聋老太太瞪了刘海中一眼,那目光哪有半点耳聋眼花的样子。
"他不吃咱们大院内部的这套理,那咱们就不跟他讲理。"
"这人活在世上,不怕他孤傲。"
"就怕他没有软肋。"
闫富贵缩着脖子凑过去,小声问了一句:
"他一个光棍汉,吃饱全家不饿,有个屁的软肋?"
聋老太太没理他,眼睛微微一眯。
那浑浊的眼珠子里头,转着让人后背发凉的算计。
"他现在是个光棍。"
“他以后在这院里,用不用洗衣做饭、生病抓药?”
"他以后在院子里用不用洗衣服做饭?"
“单身汉的日子,看着潇洒,真遇上事了能愁死个人,你们还是不了解人性。”
聋老太太抬起拐杖,朝大门的方向点了点。
"他不讲邻里感情,那全大院就都孤立他。"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发话下去,把院子里的人都拢住了。"
"谁也别搭理他。"
"谁也别借水借柴给他。"
"他遇见难处,谁也别伸一把手。"
“让他一个人在那倒座房里,过他的小日子去吧!”
易中海听到这里,眉头猛地一松,那张故作沉稳的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我明白了。"
"让他在院子里变成真正的独家寡人!"
"只要他遇上任何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
"甚至以后媒婆上门给他介绍对象,得去大院里打听人品风气的时候——"
"咱们这个院子里的风评,就能把他死死拿捏住!"
聋老太太点了点头,那张干瘪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下,露出一丝满意。
"对。"
“就是名声。”
“名声,懂吗?”
"他就是政策再懂,道理说得再漂亮。一旦背上一个在大院里六亲不认、不通人情的名声——"
“四九城哪家好姑娘愿意嫁给他?”
"到时候,他在厂领导那边也落不着好。"
"年轻人总是要成家立业的。"
"等到他被逼得走投无路,跑来求大院给他个好脸、说句好话的时候……”
"他自然就得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
三个老登听完这番话,后脊梁骨齐刷刷地冒出一层凉汗。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这种用整个大院的社会关系搞冷暴力、用软刀子杀人的绝户计,真不是他们这三个臭皮匠能想得出来的。
闫富贵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场竖起大拇指。
"高明!"
“实在是太高了!”
“一分钱不花,还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刘海中虽然脑子慢,但这会儿也听懂了。
"对啊!"
"他林明远再有本事,一个人能对付全院几十口子人?"
"到时候他爱搭不理的,就没人帮他说媒,没人帮他办事!"
"他在那倒座房里当孤魂野鬼去吧!"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站起身,朝聋老太太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子。
"您老人家放心。"
"大院风气我是最关注的。"
"从明天开始,我就让这林明远尝尝......"
"什么叫四九城大杂院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