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伍德抓起桌上的茶杯,作势要砸许大茂。
“你给我闭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
许母哪能眼看着儿子挨揍,赶忙扑上去拦住许伍德的胳膊,一把夺下那只茶杯。
“老头子你消消气,大茂说得也对,娄家那闺女确实太娇气了。”
许伍德手指着许大茂的脑门,恨恨道:
“娇气也得娶!”
“这门亲事绝不能就这么黄了!”
许大茂撇了撇嘴,嘴上虽然不敢再犟,心里却一百个不服气。
他觉得今天的场面不赖他,要赖就赖那娄晓娥。
许伍德没搭理儿子的小心思,他转头看向许母,下了死命令。
“老婆子,明天你备点东西,再去娄家探探口风。”
“死皮赖脸你也得给我磨下来!”
“就跟他们讲政策,讲成分,我还不信娄振华不害怕!”
许母点了点头,但心疼的毛病又犯了。
“带什么东西啊?咱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上回去,我还搭进去半斤鸡蛋糕呢。”
许伍德看她,像看个白痴。
“你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去供销社买两斤桃酥,再买一斤白糖,拿得出手一点!”
“将来那是要从娄家搬金条回来的,你现在抠这点东西有什么意思?”
许母一听金条,立马来了精神,抠门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许伍德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见了谭雅丽,少扯那些有的没的,把话往正点上引。”
“就说现在形势紧,他们娄家的成分问题迟早要出事。”
“咱们许家是贫农出身,大茂是正经的工人阶级,这是保命符。”
“记住,别把人家吓毛了,但也得让她知道厉害,知道除了咱们许家老实人,没人敢接这个盘!”
许母连连点头,把许伍德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许大茂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嘴里嗑着花生米,那股子迷之自信又上来了。
“爸,我跟您说,今天那娄晓娥虽然对我冷了点,但她嫁不嫁我,不是她说了算。”
“她爹娄振华才是拍板的人。”
“只要把娄振华拿捏住,她就是头倔驴,也得给我乖乖进门。”
许伍德难得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
“你小子,总算放了个明白屁。”
“娄振华是聪明人,聪明人就怕一个字——势。”
“只要让他觉得不嫁过来就没好果子吃,他自己会把闺女送上门的。”
一家三口又商量了半天细节,从带什么礼物到说什么话术,事无巨细,算计得滴水不漏。
许大茂越听越兴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
另一边,谭雅丽和娄晓娥下了三轮车,付了车钱,急匆匆地迈进家门。
娄家的客厅宽敞明亮,相比以前精简了不少,但那套真皮沙发、落地的古董大钟,还有墙上的山水中堂,依旧透着大本钱的讲究。
娄振华正坐在沙发上。
手里夹着一根雪茄,茶几上摊着几张信纸,是今天刚从厂里传出来的消息。
最近轧钢厂搞内部清查,虽然还没点到他头上,但风声越来越不对。
虽然火还没烧到他这个名誉董事头上,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听见门响,娄振华掐灭了雪茄,把那几张信纸随手塞进沙发垫子底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没在许家吃个饭?”
“看的怎么样?”
谭雅丽把皮包扔在沙发上,脱下外套,重重地往旁边一坐。
“别提了!”
“这门亲事,我看悬。”
娄振华眉头猛地一皱,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说?”
谭雅丽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开始倒苦水。
“那个许大茂,长得尖嘴猴腮不说,那举止,简直油滑到了极点!”
“连倒杯水都恨不得把眼珠子掉晓娥身上。”
“说话满嘴跑火车,拿公家的特权当自己炫耀的资本。”
“什么去公社放电影老乡送鸡送蘑菇,这不就是以权谋私嘛,还当成光荣事迹到处吹。”
“你听听,这像是个能托付终身的本分人吗?”
娄振华没接话,等着她说完。
“还有那许家婆子,之前跟我吹得天花乱坠,说她儿子精神得很,一表人才。”
“我今天一看,就是个……”
她顿了顿,措辞了一下。
“就是个十足的下头混子!”
“那一家子住的屋,闷得我头疼。”
“茶杯上都是茶渍,也不知道洗没洗。”
坐在一旁的娄晓娥听到这儿,委屈得再也绷不住了。
“爹,他们家那个屋子,全是一股怪味,茶杯上还有牙印呢!”
她眼眶一红,眼泪直打转。
自己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受过这种罪?
在那种地方坐了一个多小时,许大茂那双贼兮兮的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光是回想起来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娄振华听完母女俩的控诉,出奇地没有发火,只是缓缓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
“我难道不知道许家是个什么底细吗?”
“但雅丽,你得看看现在的风向。”
“咱们头顶上的帽子太重了。”
“我选许大茂,就是因为他们是红星轧钢厂的稳定工人阶级!”
“咱们需要这个盾牌!”
娄振华转过头,看着妻子和女儿。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谭雅丽不甘心。
“就算要找盾牌,也不能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你要是真把晓娥嫁给那种人,不出三年,她非得被折磨得哭着跑回来。”
“到时候亲事结了,把柄落人手里了,闺女的一辈子也毁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图什么?”
这话戳中了娄振华的软肋,他再怎么精明,再怎么算计,娄晓娥终归是他的亲闺女。
他沉默了。
谭雅丽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到:
“今天我在那大院里看了一圈,那院里乱糟糟的,什么人都有。”
“有个厨子,光着膀子在大院洗脸,就差没跟许大茂打起来了。”
“那许大茂在自家院里的人缘都奇差无比,一看就是个招人嫌的。
“这种人,以后能给咱家撑什么事?”
娄晓娥一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听到母亲说起大院里的事,脑海里那个摇蒲扇的身影又冒了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心一横,大着胆子插了一句。
“妈,其实这大院里……也不全是那种人。”
谭雅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门口树荫底下,坐在墙根歇着的那个小伙子?”
娄晓娥耳根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我看他长得剑眉星目,干干净净的。”
“一看就是个读过书的文化人,身上一点市侩的油腻气都没有。”
“当时他就坐在那儿,也不凑热闹,也不张嘴多话,稳稳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