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比易中海晚到了大约半个钟头。
掏出钥匙,拧开挂锁,推门进屋。
屋里黑得啥也看不清。
他摸黑走到窗台边,找着了那截蜡烛头,“擦啦”一声划着火柴点上。
烛火晃了两晃,昏黄的光一圈一圈往外扩,总算把这四面墙给照出了个轮廓。
林明远站在屋子当间儿,前后左右扫了一遍。
不行,这屋子得弄出点人住的样子。
空间里头条件好得很,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可他不能天天躲在空间里过日子。
这倒座房就是他在外面的壳子。
万一哪天有人来敲门,半天没动静,传出去又是一堆扯不清的麻烦事。
到时候有多嘴的一咧咧,什么“深更半夜房里没人”“不知道跑哪去鬼混”,这种话能编出来十八个版本。
林明远心里盘算了一下,系统商城打开了。
青砖,买了六十块。
他蹲在地上,按照床的长度和宽度,前后左右一共垒了六个砖柱子,每个柱子十块砖,高度大约一尺二。
不高不低,刚好坐在上面脚能着地。
砖柱垒完,他又走到墙角那堆木头跟前,挑了七块宽窄差不多的木板,扛过来架在砖柱上。
板子铺好之后,用手按了按,还算稳当,就是硬了点。
他又进了空间,田边上有一些去年留下来的干稻草,正好派上用场。
林明远抱了一大捆出来,铺在木板上面,用手拍平压实。
完事儿之后,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床薄被子、一张凉席,往上面一铺一展。
林明远一屁股坐上去,试了试。
嘿,还真不赖。
有弹性,不硌人,虽然跟空间里的条件没法比,但足够了。
床搞定了,林明远又琢磨起另一件事。
他从空间里翻出一截麻绳,找了两个钉子钉在南北两面墙上,把绳子绷直了系紧。
然后取出一块粗布,往绳子上一搭。
布帘两边垂下来,正好把屋子隔成了前后两截。
帘子一拉,外头进来的人只能看见前半间,后半间的情况一点儿都瞧不着。
以后他从空间里往外倒腾东西,也有了个遮挡。
林明远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
行了。
虽然简陋得不像话,但总算有了床、有了帘子、有了几分住人的模样。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这些东西的来路也都好解释。
砖头,工地上捡的废砖,到处都有人扔;草,郊区弄来的,这玩意儿不花钱;被子和凉席,王总工给的票,顺便置办的。
谁也挑不出毛病。
林明远弄完床铺,浑身黏糊糊的。
这隔断里闷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又在屋里搬砖垒床,汗出了好几茬,身上又馊又咸。
得冲一冲。
他拿上胶桶,拔了门闩出去。
院子里还没完全安静下来。
前院这边,闫富贵一家子还在外面乘凉。
林明远从倒座房出来的时候,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
说话声一下子就低了。
闫富贵本来正跟闫解成嘀咕着什么,看见林明远的身影从门口闪出来,嘴巴立马闭上了。
他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不看林明远那边。
杨瑞华的目光在林明远身上停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低头哄孩子。
闫解成倒是多看了两眼,但也没吱声。
上回林明远搬木头进院的时候,那个蹬三轮的站在大门口指着他爹鼻子骂的场面,闫解成记得清清楚楚。
他爹被人堵在门口,连句像样的话都还不上嘴,回来气了一宿没睡着。
从那以后,闫家上下对林明远这个新住户,就换了一副做派。
明面上不招惹,暗地里也不亲近。
就当没这个人。
林明远当没看见他们,径直走到水龙头跟前。
公用水龙头就那么一个,全院的人都用这个打水洗涮。
他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接了大半桶。
大热天的,最痛快的做法当然是直接在水龙头底下冲。
脑袋往下一伸,凉水从头顶浇下来,那个爽快劲儿,比什么都舒坦。
但林明远没那么干。
他眼角扫了一圈。
闫富贵那边虽然脸背着,耳朵可没闲着。
杨瑞华的眼神时不时往这边溜一下,闫解成更是直接盯着水龙头的方向看。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要是在这儿敞开了冲,明天保准有人跳出来。
不用猜是谁。
闫富贵那张嘴,能把你用一桶水的事说成是你用了一吨水。
“浪费公共资源”、“不顾集体利益”、“一个人霸占水龙头”,这些帽子扣下来,他还得费口舌去解释。
犯不上。
林明远拧紧水龙头,提着桶转身就走。
闫富贵听见水龙头关了,偷偷扭头瞅了一眼。
就打了一桶水?
他眯着眼睛看着林明远提着桶往倒座房走的背影,心里琢磨了一下。
这小子今天倒挺老实,不像上回那么嚣张了。
闫富贵的嘴角刚要翘起来,又赶紧绷住了。
他不打算现在跟林明远打交道。
上次的亏还在心里堵着呢,这笔账他记着。
但眼下不是翻账的时候。
他闫富贵别的本事没有,观察人这块儿,在这院里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闫解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爸,这人每天这么晚才回来,到底在外头忙什么呢?”
闫富贵扇了他一蒲扇。
“你管人家忙什么?”
“人家的事,少打听。”
嘴上这么说,可脑子里的念头一个套一个,压根就没停过。
这林明远每天早出晚归,白天在厂里干什么不知道,晚上回来就闷在屋里不出来。
不串门,不跟人搭话,连水都是打了就走,眼皮都不往人堆里扫一下。
要么是心里有事儿不敢让人知道,要么就是打心眼里瞧不上院里这帮人。
不管是哪种,闫富贵都觉得不舒服。
你一个从乡下来的中专毕业生,住着全院最差的倒座房,兜里穷得叮当响,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摆谱?
但闫富贵忍住了,他扇了两下蒲扇,说了一句。
“走,回屋睡觉。”
“蚊子都出来了,在外头待着招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