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
正房屋里,灯拉着,但门窗关得死死的。
傻柱坐在八仙桌旁边,手里捏着根卷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何雨水坐在桌子另一头,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桌子正中间放着一个铝饭盒,里面是小半盒鸡块。
她吃得急,差点噎着,赶紧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子灌了两口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傻柱嘴上这么说,眼睛一直盯着自家妹子。
何雨水咽下嘴里的东西,抬头看了傻柱一眼,含糊不清地说道:
“哥,你不吃啊?”
傻柱吐出一口烟,摆了摆手。
“哥在食堂吃过了,这都是给你留的福根儿。”
其实这鸡是今天厂里招待部委领导,小灶剩下的。
往常这种好东西,他一半留给聋老太太,另一半基本都进了贾家的肚子。
更准确地说,是被秦淮茹半道给截胡了。
可今天,傻柱硬是把门窗都给栓死了。
为啥?
因为前几天那事儿,傻柱心里不舒服。
秦淮茹直接追进屋,当着何雨水的面,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伸手就把装肉的饭盒端走了,走的时候连句囫囵话都没留下。
傻柱这人是属顺毛驴的。
你好好说话,客客气气的,他乐意帮你,那是他的情分。
但是我不想给你,你直接进我屋里明抢,这就变味了。
这叫拿我不当干部,不把我傻柱当回事!
更何况,亲疏远近他还是分得清的。
贾家再困难,能有亲妹子长身体重要?
所以今天下班,他长心眼了。
出了厂门,他没像往常那样大剌剌地把网兜提在手里晃悠,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而是把俩饭盒塞进了网兜,外面又套了个布袋子。
回到四合院,他故意磨蹭到天快黑才进门。
进门后,先一溜小跑去了后院。
给聋老太太分了一小碗鸡汤。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直夸柱子孝顺。
伺候完老太太,他掉头就往自个儿屋跑。
进门的工夫,余光扫了一眼贾家那边——秦淮茹果然又站在门口了。
傻柱装没看见,一头扎进屋里,反手就把门闩给插上了。
何雨水那时候正饿得肚子咕咕叫,见傻柱跟做贼似的掏出饭盒,当时就愣了。
等打开盖子看见鸡肉时,小丫头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哥,秦姐今天没在门口堵你?”
何雨水一边啃骨头一边问。
傻柱毫不在意的说道:
“堵了。”
“我没搭理她。”
何雨水破涕为笑。
她对秦淮茹的意见大得很,大到看见那张脸就来气。
“哥,你以后别总给他们家送东西了,咱们家也不富裕。”
傻柱摸了摸后脑勺,烟夹在指缝间,叹了口气。
“你当我想给啊?”
“一大爷天天拿大道理压着我,什么远亲不如近邻,什么帮人就是帮己。”
“我要是不帮一把,贾家在院里就得喝西北风,到时候传出去,说我何雨柱见死不救。”
“再说了,你秦姐也确实不容易。”
何雨水嘴一撇,筷子往桌上一搁。
“她不容易?她婆婆那一身肥肉是怎么长出来的?”
“院里比他们家困难的有的是,三大爷家也吃不饱,怎么没见你去接济三大爷?”
这话把傻柱给问住了。
他总不能说,三大爷是个老抠门,秦淮茹长得好看会说话吧?
傻柱瞪了她一眼。
“行了行了,吃你的肉,大人的事儿小孩少插嘴。”
何雨水也不气,低头继续吃。
只要肉吃到自己肚子里,哥哥爱说啥说啥。
......
后院西厢房。
屋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灯泡。
许大茂他爹,许伍德,正坐在桌子前,手里端着个小酒盅,滋溜滋溜地抿着散装的二锅头。
桌上摆着一碟油炸花生米,半个咸鸭蛋。
许伍德的老婆坐在对面,手里捏着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
许大茂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旁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时不时地扇两下,脸上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得意劲儿。
许伍德把酒盅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
“老婆子,娄家那事儿谈得怎么样了?”
许母脸上堆起了笑。
“老头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娄太太那边我已经探过口风了。”
“那娄家虽然以前是这四九城有名的大资本家,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啊。”
“他们家成分不好,上面天天盯着呢,正愁着怎么给自家闺女找个根正苗红的婆家,好歹洗一洗那个成分。”
许母说到这儿,声音都亮了几分。
“咱们家大茂,轧钢厂放映员,正经的工人阶级!”
“这身份多硬气!而且咱们家三代贫农,底子多干净!”
“娄太太听我一说,当时就有些活心了,说是要回去跟娄老爷商量商量。”
许大茂在一旁听着,猛地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
“妈,真有戏?”
他搓了搓手,露出一丝猥琐的笑:
“您是不知道,那娄晓娥我远远见过几次,长得那叫一个水灵!白、嫩、俏!”
“跟咱这大院里的村野丫头可不一样。”
“而且听人说,她爹娄半城以前那家产,金条都是按箱论的!”
“我要是能把她娶进门,那我许大茂在这四合院里,谁还敢惹我?”
许大茂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做起吃绝户的美梦了。
许伍德瞪了他一眼,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小子有点出息行不行!”
“光看着漂亮管个屁用,关键是娄家的底蕴!”
许伍德眼神一变,精明劲儿全出来了。
“虽然现在他们家捐了厂子,交了家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你当娄振华是傻子?那种人精,能把家底全交出去?“”
“娄家手指缝里稍微漏点东西出来,就够咱们许家吃上十辈子的。”
“娄振华那是聪明人,他知道现在金山银山都不如一个好成分保命。”
“你要是娶了娄晓娥,那就是他们娄家的保护伞!”
“他不光不会拦着,他还得求着你娶。”
“这买卖,咱们稳赚不赔!”
许家这父子俩,算盘打得比闫富贵精出十条街。
闫富贵算计的是针头线脑,几分几毛,这许家父子算计的,是人家的全部家当。
格局这东西,确实不在一个层面上。当然,阴损程度也不在一个层面上。
许母也跟着附和道:
“那是,大茂这条件,配他们家那绝对是下嫁了。”
“等这门亲事成了,我要让他们家陪嫁一套大房子,再来几大件,电视机、自行车、缝纫机,全得要最好的!”
“还有!每个月得给大茂拿生活费!他们家出得起!”
一家三口在屋里越盘算越美,觉得娄家的财产已经全都改姓许了,就差去搬了。
许大茂听得心花怒放,从桌上抄起酒瓶,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
“爸,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您得让我妈再去催催,早点把亲事定下来。”
“我跟您说,等我许大茂发财了,我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那个傻柱!”
提到傻柱,许大茂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咬牙切齿的。
从小到大,他没少挨傻柱的揍。
傻柱那家伙就是个愣头青,手黑劲儿大,每次都打得他嗷嗷直叫。
许大茂一直把这笔账记在心里,就等着有一天能把傻柱踩在脚底下。
“那个绝户厨子,天天拽得很,不就会颠两个菜吗?”
“等我娶了娄晓娥,有了娄家的支持,我直接找厂领导疏通关系,弄个干事当当。”
“到时候,我要让傻柱那王八蛋在我面前端茶倒水,趴在地上学狗叫!”
许伍德冷笑一声道:
“你跟那傻子置什么气?”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你和娄振华那闺女生米煮成熟饭,那娄家的钱就是你的钱。”
“有了钱和地位,想办他还不简单。”
“那个傻不愣登的厨子,天天围着秦淮茹那个小娘们儿转,迟早要被贾家吸干血,落个绝户的下场。”
“不用你动手,他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许伍德一眼就看穿了傻柱的结局,在这个院里,论阴险狠毒,许家绝对排得上号。
“爸您说得对。”
许大茂举起酒盅,跟许伍德碰了一下。
“为咱们家即将到来的大富大贵,干一杯!”
父子俩相视一笑,饮尽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