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锁是个实诚人,二话不说,推起一辆手推车就去干活。
王二麻子却拉长了脸,满脸写着不情愿,嘴里叽叽歪歪地直嘟囔:
“凭什么是我啊……这活儿又脏又臭的,手都得泡烂了……”
他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
想他王二麻子,平时在车间里是何等的逍遥自在?
每天早上磨蹭到九点才开工,干一会儿就借口上厕所,跑到旱厕里蹲半个钟头抽袋烟,中午吃完饭还能找个角落眯上一觉。
可现在倒好,进了这个项目组,一天到晚被人盯着,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早上写标签写得他手腕子发酸,现在又要去洗那堆零件。
那煤油味儿,隔着老远都能把他熏个跟头。
王二麻子越想越气,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偷个懒。
到了清洗区,赵铁锁已经把袖子撸了起来,拿起一个零件,放进煤油盆里,用钢丝刷仔细地刷洗起来。
王二麻子却是先找了个小马扎,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哎,我说铁锁,你着什么急啊?”
“这活儿又没规定时间,咱们慢慢干呗。”
“你看那几个,还在那儿拆呢,咱们洗快了,待会儿还得等着,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赵铁锁头也不抬,一边刷着零件一边闷声说道:
“早干完早省心。”
“小赵技术员还在那儿等着咱们把零件送过去呢,耽误了正事,你这饭碗还想不想要了?”
“切。”
王二麻子不屑地撇撇嘴。
“他等着就让他等着呗,他一个技术员,动动嘴皮子,哪知道咱们一线工人的苦。”
“你看那个姓林的,从进去到现在连个面都没露!”
“我敢打赌,他肯定搁里头喝着高碎,翘着二郎腿享福呢!”
赵铁锁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埋头干活。
王二麻子一个人唱独角戏也觉得没劲,看着赵铁锁一个人在那忙活,他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
倒不是他良心发现,主要是怕赵铁锁转头去打小报告。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也拿起一个零件,嫌弃地扔进煤油里,胡乱地刷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技术员小刘走了过来。
“王师傅,洗好的零件弄出来没?”
王二麻子赶紧拿手一指赵铁锁那边,那儿已经整整齐齐码了十几个洗好的零件。
“那儿呢,都洗得干干净净了!”
小刘点了点头,冲着王二麻子吩咐道:
“行,你推着这批零件去一趟隔断。”
“记住了,轻拿轻放,别磕着。”
王二麻子一听这话,顿时就有劲儿了。
去隔断?那感情好啊!这不就等于名正言顺地能进屋里歇会儿了吗?
他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故作为难地说道:
“刘技术员,我这儿活儿还多着呢……”
小刘瞪了他一眼: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快去快回,这都是要紧的东西!”
“得嘞!”
王二麻子生怕他反悔,赶紧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小心地把清洗干净的零件装到推车上,一溜烟朝隔断走去。
他倒要看看,那个姓林的到底在隔断里干什么名堂。
要是真在里面享清福,出去非得给他宣扬宣扬不可。
隔断门口,保卫干事像门神一样杵在那儿,王二麻子走到跟前,陪着笑脸说道:
“同志,我……我是来送零件的。”
保卫干事冷着脸,示意他把推车掀开检查。
王二麻子赶紧让他检查。
仔仔细细核对完数量,然后登记本上又记上了,确认无误后,这才侧过身,把木门拉开一条缝。
“进去吧,东西放下马上出来,不许瞎看瞎打听!”
“懂,规矩我都懂!”
王二麻子应了一声,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一进隔断,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里面比外面车间还要闷热,两个大白炽灯泡烤得空气都有些扭曲。
王二麻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年轻。
他正坐在角落的一张绘图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
王二麻子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是在偷懒!别人在外面累死累活,他倒好,坐在这儿发呆!
可他再仔细一看,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只见林明远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唇紧紧地抿着,眉头也皱着,那样子看起来不像是悠闲,倒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小赵和张工,也发现了林明远的异样。
林明远感觉自己快要被点燃了,这隔断里又闷又热,像个大蒸笼。
偏偏他体内那个“阳气过盛”的buff还在疯狂发作,一股股燥热的气流在四肢百骸里乱窜,最后全都汇集到了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脸颊发烫,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却又无处发泄,憋得他异常难受。
张工停下手里的活,关切地问道:
“小林,你这是咋了?脸怎么这么红?”
“是不是中暑了?这鬼地方太热了,要不你出去透透气?”
林明远只觉得开口说话都往外喷火,吃力地摆了摆手:
“没……没事,就是有点热。”
他心里那个苦啊!能怎么解释?
难道告诉他们,自己是因为阳气太盛,需要找个地方“阴阳调和”一下?那不纯纯被当成耍流氓的变态吗!
一旁的王二麻子见状,故意大声说道:
“哎哟,这里头可真够热的,比咱们外面还闷。”
“林同志,您可得当心点,别中暑了。”
这话明着是关心,暗地里就是在嘲讽林明远娇生惯养。
林明远现在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他感觉自己的鼻腔里越来越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小赵走了过来,指了指王二麻子送来的推车道:
“小林,零件送来了,你看看?”
林明远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他想站起来去看看那些零件,可刚一动,就觉得头晕目眩,一股更猛烈的热流直冲脑门。
完犊子!
他心里暗骂一声。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指缝“吧嗒吧嗒”往下滴。
离他最近的张工惊叫一声。
“卧槽!流鼻血了!”
王二麻子更是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
他本来以为林明远最多就是热得难受,没想到直接给热得飙血了!
这……这身体也太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