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撇了贾东旭一眼,没好气道:
“我哪知道?”
“你要是不怕保卫科那帮煞神,你自己去问呗!”
贾东旭一听保卫科这三个字,立刻把脖子缩了回去,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开什么玩笑,保卫科那帮人平时在厂里走路都带风,鼻孔朝天,看谁都像阶级敌人。
自己这会儿要是凑过去打听那种拉了警戒线的绝密项目,万一被当成搞破坏的特务给抓起来,那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嘛。
贾东旭可不傻,看热闹归看热闹,占不着便宜的事他才不干,要是把自己看进去了,那可就亏大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酸溜溜地说道:
“师父,我这不是好奇嘛。”
“您看那个新来的林明远,刚才还牛气哄哄地跟着科长、主任进去,现在倒好,连个影儿都没露。”
“大伙儿都在外面顶着热气儿干活,他一个人在里头猫着,这叫什么事儿啊。”
易中海听着这话,心里那股子不平衡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那种凭关系进来的少爷羔子,你还指望他干什么活?”
“他能分得清扳手和锤子就不错了。”
易中海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他一副洞察天机的模样,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没看李主任把咱们车间那些偷奸耍滑的、干活慢的刺头全派去了吗?”
“刘大柱那个笨脑筋,王二麻子那个懒鬼,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干活的料。”
“这就叫物尽其用!”
“那种擦擦洗洗、端茶送水的活儿,就适合他们干。”
“至于那个林明远,估计也就是在里头给领导们看看报纸,倒倒水,混个脸熟罢了。”
贾东旭一听,赶紧连连点头,马屁张口就来:
“师父,您说得是太对了!”
“简直是一针见血,把这事儿给看透了!”
“我就说嘛,这事儿肯定有猫腻。”
“真要干出点硬活、搞技术攻坚,那还得靠您这种大拿坐镇才行。”
“他们那帮人,纯粹就是去混资历的,年底评级的时候,好往自己头上揽功劳。”
贾东旭咂了咂嘴,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哎,这年头,有后台就是好啊。”
“咱们累死累活,还不如人家动动嘴皮子。”
易中海听着徒弟这番恭维,心里那点因为被排除在外的憋屈,总算是舒缓了不少,他享受的,就是这种被人仰望的感觉。
没错,就是这么个理!我易中海的技术,在整个轧钢厂都是排得上号的。
至于那个项目,听着名头大,又是绝密又是政治任务的,可实际上不就是拆个旧机床嘛。
这种打杂的活儿,让那帮歪瓜裂枣去干正好。
自己要是真去了,跟王二麻子那种懒汉为伍,那才是掉了身价。
他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严肃架子,板起脸,教训道:
“行了行了,少在背后嚼舌根子,管好你自己手里的活儿!”
“咱们工人阶级,得靠手艺吃饭,不是靠嘴皮子!”
“你刚才不是说有个尺寸拿不准吗?”
“拿过来,我帮你看看!”
贾东旭一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赶紧把自己工位上那个半成品的轴承座递了过去。
那玩意儿本来要求极高的平整度,可他锉了半天,锉出来的表面跟狗啃过似的,痕迹深浅不一,用手一摸都剌手。
易中海接过工件,只扫了一眼,脸就黑了。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自己那把卡尺,在轴承座上熟练地卡了一下,读出数据后,脸色更难看了。
“东旭啊东旭,我教了你多少回了?”
“这锉活儿,心要静,手要稳,力要匀!”
“你看看你这手法,跟拉大锯似的,左边高右边低,这装到机床上,能跟台面贴合上吗?”
“组装起来主轴都得给你干偏了!”
易中海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头在那粗糙的面上划拉着,满眼的嫌弃。
贾东旭被训得跟个孙子似的,也不敢顶嘴,只是嬉皮笑脸地搓着手。
“师父,我这不是手感还没练出来嘛。”
“您也知道,我这几天晚上没睡好,家里孩子闹腾。”
他凑到易中海身边,带着讨好的笑:
“您是咱们车间手艺最好的钳工,您这双手,比卡尺都准。”
“您费费心,帮我修修呗?”
“就这一回,下回我保证好好干。”
易中海心里叹了口气。
贾东旭这块料,要说天赋,确实一般,偏偏人还懒得出奇,心思全没在正道上。
要不是看在他爹死得早,将来还要指望他养老送终的份上,易中海真想一脚把他踹飞。
“就你事多!拿过来!”
他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声,但还是接过了那个废品一样的工件。
把工件夹在台钳上,拿起自己那把大平锉,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锉刀就在金属表面平稳地滑动起来,发出“唰唰”的声响。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推都力道均匀,每一锉都精准无比,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在他手底下,正一点点被抚平。
贾东旭站在一旁,看着师父那娴熟的动作,心里只有佩服。
当然,佩服归佩服,让他自己这么练,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有师父在,自己操那份心干嘛?
十几分钟后,易中海停了下来,用手背轻轻扫去表面的铁屑。
原本坑坑洼洼的表面,此刻已经变得光洁如镜,他再次拿起卡尺一量,分毫不差。
“拿去吧。”
易中海把工件从台虎钳上取下来,递给贾东旭。
“师父,您真是厉害!”
贾东旭接过工件,摸着那光滑的表面,马屁张口就来。
“这手艺,别说咱们车间,就是全厂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他们算个屁啊,真要论手上功夫,给您提鞋都不配!”
易中海听着这恭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上午的郁闷,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
就在易中海享受着徒弟的吹捧,沉浸在自我满足中的时候。
那台C620车床前,七个人围着旧机床,个个汗流浃背。
上午的工作很顺利,小赵对刘大柱和张全吩咐到:
“刘师傅,张师傅,你们俩继续拆进给箱的外壳,注意点,别把里头的齿轮给碰坏了!”
“好嘞!”
刘大柱应了一声。
小赵又指了指那块临时清出来的清洗区。
“赵师傅,王师傅,麻烦你们俩把这两车零件推到那边角落去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