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看着闫富贵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嘴里骂骂咧咧地又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这口恶气出得那是相当痛快。
林明远站在一旁,看着闫富贵直接往中院的垂花门钻了过去,他心里清楚,这老抠门肯定是觉得一个人势单力薄,去找中院的易中海或者后院的刘海中搬救兵去了。
他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赶紧凑到老刘跟前拱火。
“老哥,老哥,这事儿闹得!”
“他这肯定是去找靠山了!”
“我们院那个一大爷,还有二大爷,那俩老头脾气可大着呢,平时就爱管闲事!”
老刘听到这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一脸的嫌弃。
“管他个球!”
“爱找谁找谁去!”
“真当老子是被吓大的啊?在东直门外这一片,老子还没怕过谁!”
老刘不耐烦地催促道:
“兄弟,赶紧搬你的!”
“弄完了我得赶紧回去交车呢!”
“这都几点了,再耽搁一会儿,供销社的大门一关,老子连半斤散酒都买不着了。”
“真特么晦气,碰上这么个老帮菜,耽误正事儿不说,还白费老子半天口水!”
老刘这暴脾气一上来,看谁都不顺眼,他一转身,正好瞅见前院那几个还没散去的邻居。
这帮人正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做派,老刘眼珠子一瞪,冲着那群人就是一顿无差别攻击。
“去去去!”
“看什么看?都没见过木头咋滴?”
“搬几块破劈柴也值得你们在这儿盯梢?”
“大晚上的不回家奶孩子,蹲这儿孵小鸡呢!”
被老刘这么一吼,那几个邻居吓了一跳。
大家伙儿都是平头老百姓,谁愿意惹这种满嘴喷粪的社会人。
几个胆小的妇女赶紧拿起小板凳,拉着自家孩子就往屋里躲。
没多大功夫,前院就走得干干净净,连个看热闹的都没了。
林明远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给老刘竖了个大拇指。
“刘哥,还得是您威武。”
林明远顺口捧了一句,转身麻利地去三轮车上卸木板。
......
中院。
易中海的家里可谓是快活极了。
屋子中间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碟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盘炒鸡蛋。
易中海正坐在主位上,他一手夹着香烟,一手端着个小巧的白瓷酒杯。
放在嘴边“滋溜”一口,老酒下肚,他舒服得直咂嘴。
他老婆子翠兰正端着饭盒,从外面的煤球炉子上热了两个白面馒头端进来。
她看了一眼自家老头子,脸上带着几分稀罕。
“老易,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啊?”
“我看你从厂里回来就一直哼着小曲儿,这酒都喝了第二盅了。”
易中海放下酒杯,拿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嚼着,他没打算跟这没见识的老婆娘说厂里的事。
这女人懂什么?说了她也不明白什么叫政治任务,什么叫核心机密。
易中海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厂里的大事,你不懂就别跟着瞎打听。”
“今天在车间,领导表扬我干活踏实,还说咱们这种老骨干才是厂里的中流砥柱。”
一大妈一听这话,也是满脸的高兴。
“那是,你可是咱们轧钢厂的六级钳工,技术好那是公认的。”
“你多吃几口菜,别光顾着干喝酒。”
易中海没接话,目光穿过开着的窗户,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脑子里正在一遍遍回放白天在车间里的场景,李小军当时看他的眼神,那绝对是赞赏的。
在他想来,自己肯定被李小军选上了,明天一早到了厂里,指不定通知就下来了。
只要进了那个核心圈子,跟着总工程师干活,这履历可就金贵了。
以后不管是刘海中还是闫富贵,谁还敢在他面前炸刺儿?
那些个工友,谁见了他不得规规矩矩地喊一声易工?
要是这事儿真成了,自己涨了工资。
就更不愁以后没钱给贾东旭塞点好处,让他死心塌地给自己养老了。
易中海越想越美,端起酒杯,又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连散装白酒的辛辣味,此刻在他嘴里都变成了琼浆玉液。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飞黄腾达的美梦中时。
“老易!老易啊!”
一声带着愤怒的叫嚷声,瞬间把他从云端拽回了现实。
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子热风。
闫富贵顶着那张气得发绿、比苦瓜还难看的老脸,一头撞了进来。
他那副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气喘吁吁的,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简直是不像话!这小王八蛋,无法无天了!”
好兴致被打断,易中海心里一阵火大,眉头微皱,他重重的吸了口香烟后,才问道:
“老闫,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这大晚上的,咋咋呼呼干什么?”
“你好歹也是个人民教师,注意点身份和群众影响。”
闫富贵哪还管得了什么身份,直接一屁股坐在易中海对面的条凳上,他伸手指着大门外的方向说道:
“老易,这回你可不能再和稀泥了!”
“这事儿你必须得牵头管到底!”
“倒座房那个林明远,思想觉悟已经烂透了!”
“他大晚上的,竟然往院里招惹了个二流子!”
正在给闫富贵倒水的翠兰,听到这话也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着闫富贵。
易中海心里也猛地一突。
带二流子进院?这可是破坏大院治安的恶劣事件。这要是闹出大乱子,派出所介入,他这个一大爷也要吃瓜落。
前院刚才那阵闹哄哄的动静他也隐约听到了几分。但他现在心思都在明天的提拔上,实在没闲心管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这会儿听说是二流子,易中海语气沉了下来。
“那人进院里来了?”
闫富贵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倒是没有。”
“可是老易,你不知道有多过分!”
“他和那个林明远在大门口搬木头,叮叮当当的吵死个人。”
“我作为三大爷,好心好意出去过问两句,问问那木头的来路。”
“结果那二流子张嘴就骂人,满嘴的脏话,根本就不像个好人!”
“他……他居然还往我鞋上吐痰!”
“你瞅瞅!你瞅瞅这鞋还能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