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富贵说到这儿,心疼得直抽抽,抬起那只脚,指着那只被糊了浓痰的黑布鞋,满脸的痛不欲生。
易中海垂下眼皮撇了一眼那鞋面上一大坨黄不拉叽的玩意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把头偏到一边。
他心里这个腻味啊。
这老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大晚上的跑人家跟前找骂,被吐了口水,还要拿到自己屋里来显摆。
没进院?人都没进院你跑来跟我嚎什么丧?
这大门口的事,严格来说那归街道办和片区派出所管。
这四九城里哪个胡同口没个磕磕碰碰的,他一个大院里的管事一大爷,手伸那么长干嘛?去管大门外面的事,那是吃饱了撑的。
更何况,林明远那小子可不是普通工人,人家现在是红星轧钢厂技术科的人。
自己白天刚在车间里摸到了那“核心机密”任务的门槛,正做着被李小军提拔,跟着总工干大事的高升美梦呢。
这骨节眼上,万一惹了一身骚,坏了自己在领导眼里的好形象,那可是得不偿失。
见易中海扭过头装聋作哑,手里还端着酒盅不搭腔,闫富贵急得直拍大腿,开始疯狂输出。
“我跟你说老易,那个林明远绝对有问题!”
“这小子作风太浮夸了!”
“他昨天刚买了崭新的生铁锅、印花脸盆和暖水壶,好家伙,今天又拉回来一大车木头。”
“我刚才在门口可瞄得真真的,那木头看着就厚实,料子极好,老值钱了!”
“他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毛头小子,就算分到了咱厂,可这厂里还没到日子放粮发工资呢!他哪来的那么多钱?”
“老易你想想,这不是投机倒把,就是有作风问题!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倒把买卖!”
听着这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往林明远头上扣,易中海反而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闫富贵真是想占便宜想疯了。
说白了,就是见不得别人家添置一点好东西。
他自己家里抠抠搜搜,买块豆腐都得切成八块吃三天,看着人家年轻人大把花钱,他这心里就不平衡,非得找茬把人家斗倒,顺便看能不能上去揩点油。
“老闫啊,你这话就有点上纲上线了。”
“人家林明远昨天不是当着大伙的面说了吗?那买锅碗瓢盆的钱是借的。”
闫富贵急得直跳脚,一把拽住条凳的边缘反驳道:
“借的?这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谁信啊!”
“他刚分来咱这四合院,人生地不熟的,上哪找能借给他这么多钱的冤大头去?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
“老闫,我看你是算计那些芝麻绿豆,把自己算计糊涂了。”
“你也别光盯着人家的东西,你睁眼看看人家的身份。”
“人家林明远是中专毕业分配进来的技术员,那是国家承认的干部编制!”
“人家一进厂就是技术员,实习期一个月工资就是三十七块五,要是加上每个月的粮贴和副食补贴,这眼瞅着就奔着四十多块去了。”
“他一个光棍单身汉,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每个月有四十多块的稳定进项。就这条件,借个二十、三十的,你当没人愿意借给他?”
“这叫优质人脉!人家将来转正了拿得更多,又不是还不起。”
易中海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毫不客气地反问:
“怎么着?”
“你还打算端着个管事大爷的脸去盘问他,找谁借的钱?”
“要不要人家把欠条原原本本贴你脑门上,让你戴着眼镜好好过过目啊?”
“还是要我舍了这张老脸,跑去厂里人事科和财务科挨个核实,看看厂里谁是那个借钱给他的冤大头?”
这一连串夹枪带棒的问句,直接把闫富贵给问懵了。
他闫富贵要是有那个能在厂里横着走的胆子,他也不至于在这院里为了几根葱蒜扣扣搜搜大半辈子了。
“我……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大院的名声着想吗……”
闫富贵的气势瞬间瘪了一大半,只能嘟嘟囔囔地给自己找台阶下。
易中海两手一摊,果断开始甩锅:
“我说老闫啊,你叫我怎么帮你?”
“人家人在大门外头,没进院惹事。买东西的钱,从情理上也完全说得通路子。”
“总不能因为那个运木头的社会人嗓门大,顺嘴骂了你两句,我就大动干戈开全院大会批斗他吧?”
“这传出去不成了笑话了?”
“回头他要是去街道找王主任告一状,我怎么交代?乱弹琴嘛这是!”
闫富贵被噎得面红耳赤,彻底自讨没趣了。
易中海看着闫富贵这副垂头丧气的没出息模样,心里冒出个主意,又甩出一招祸水东引的绝活。
“这事儿啊,你找我是找错门了。你去后院找老刘啊!”
“他不是平时最喜欢摆官威、管这种得罪人的闲事吗?”
“你把这大门外头的情况跟他添油加醋这么一说,他指定乐意出头,去教训那个不懂规矩的林明远!”
闫富贵一听刘海中的名字,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的画面。
昨晚自己就是忽悠刘胖子去找林明远立规矩,结果刘海中在倒座房门口砸了半天门,门没敲开不说,还被隔壁院的人揍了一顿。
今天再去拱火?刘胖子那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撒呢,自己这会儿过去,那不是上赶着当送上门的受气包嘛!
想到这里,闫富贵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算了吧,老刘那人做事没脑子,就会一惊一乍的,不靠谱。”
闫富贵站起身,今天便宜没占到,没捞着几块破劈柴,还弄脏了鞋。
现在连易中海这个老滑头都不愿意出面帮他找回场子,今天这跟头算是栽到泥坑里了。
“行吧老易,你既然不管,那我也懒得操这份闲心了。”
“这大院以后要是出了流氓,你这头号一大爷也跑不了。”
他又悻悻地挑起门帘,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回前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