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老刘手里的羊角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黄花梨圈椅的扶手和靠背连接处。
那严丝合缝的榫卯结构,在这种野蛮的暴力下,被硬生生地砸开了。
林明远站在旁边,表面上乐呵呵的,心里那个疼啊。
这老刘可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败家子,暴殄天物说得就是他这种人。
要是让后世那些玩收藏的看到这一幕,估计得当场心肌梗塞,直接送去抢救。
不过,林明远面上一点没显露出来,反而像个看热闹的傻小子,在旁边瞎指挥。
“哎哟,刘哥威武!这力气真不是盖的!”
“对对对,就砸那个连接的地方,那儿结实!”
“您悠着点儿,别伤了手,这破木头不值当!”
被这一通彩虹屁拍下来,老刘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大力神附体,干劲更足了。
他抡圆了胳膊,又是几锤子下去。
“砰!”
“咔嚓!”
没几下功夫,一把黄花梨圈椅,就被他拆成了一堆长短不一的木条和弯板,散落在地上。
老刘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把汗,指着另外的问道:
“兄弟,这些也拆了?”
“拆!都拆了!”
老刘又是“哐当哐当”一通猛砸。
很快,几把黄花梨圈椅都变成了一堆零件。
接着,他又走向那个厚重的大书柜。
这大书柜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做的,用料那叫一个扎实,沉得很。
老刘试着用锤子砸了几下柜门,结果只砸出几个浅坑,震得他自己虎口发麻。
“嚯,这家伙还挺硬!”
老刘不信邪了,把锤子换了个方向,用羊角那头,对着柜门的合页缝隙,又撬又砸。
这回总算有了效果。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满头大汗地才把两扇厚重的柜门和几块侧板给卸了下来。
林明远趁着老刘在那儿跟书柜较劲的功夫,自己也没闲着。
他蹲下身,在一旁也开始挑挑拣拣,装作帮忙收拾的样子。
他专挑那些看着材质油润、纹理漂亮的老料实木板子往自己这边划拉。
刚才老刘砸得兴起,把角落里一堆杂七杂八的木料也给弄翻了。
林明远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几块颜色深紫、几乎发黑的边角料,还有几根带着漂亮花纹的酸枝木方条。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些好东西,全都混在了那些刚拆下来的书柜木板里面。
这样一来,就算老刘等会儿看见了,也只会以为是书柜上掉下来的零件,根本不会多想。
不到半个小时,小仓库的中间就多了一堆木头。
那全是大小不一的木头零件,黄的、红的、紫的,混在一起,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堆等着被拉去烧火的劈柴。
老刘终于把书柜的主体结构给拆散了,他扔下锤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呼哧呼哧地直喘气。
他脱下黑大褂,露出里面的白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指着那堆木料,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兄……兄弟,齐活了!”
“你看……看这些够不够你打几个板凳和一张床铺的?”
林明明远走过去,用脚随意地踢了踢那堆木料,心里满意得不得了,嘴上却还得装淡定:
“够了够了,太多了都!”
“这都拿回去,足够我把屋里打一套家具了。”
“刘哥,您今儿可是辛苦了!”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包新的大前门拆开,递了一根过去。
老刘接过来别在耳朵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现在抽不动。
他搓了搓沾满木屑和灰尘的手,总算是进入了今天最重要的正题。
“那……咱们算算账吧。”
老刘站起身,走到那堆木料跟前,叉着腰,装模作样地审视了一番。
这堆东西,看着不少,但说白了还是烂木头。
可自己刚才毕竟出了大力气,这辛苦费总得算进去吧?
而且看这小子那爽快劲儿,不像是个会还价的。
不如把价格喊高点,探探他的底。
“兄弟你看啊,这些东西,就算是当废木头卖,这斤数也不少,没个百十来斤下不来。”
“再加上哥哥我刚才这顿力气活,帮你化整为零,省了你多少麻烦事儿。”
“这样,你给个十块钱,怎么样?”
“这价钱,哥哥我可是担着风险的,绝对是兄弟价!”
十块钱!在这个年代能买十几斤猪肉,够一家人吃一个月的棒子面了。
用十块钱买一堆废品站里的烂木头,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疯了。
老刘这也是狮子大开口,纯粹是看林明远好说话,把他当冤大头来宰。
他心里想好了,要是林明远还价,他就顺势降降价,最后六块钱成交,自己也净赚一笔。
谁知道,林明远听完他报的价格,连个磕巴都没打,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只见他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行!”
然后直接把手伸进自己随身带来的那个挎包里,掏了半天。
最后,他掏出一坨用绳子捆着的毛票,还有几张一块两块的纸币。
“刘哥,没问题!”
林明远当着老刘的面,开始一张一张地数钱。
“十块就十块,您出了这么大力气,我还能差了您的酒钱?”
这一手,直接给老刘整不会了。
林明远把数好的钱,一把塞到了老刘手里。
老刘捧着那堆票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就这么……给了?连价都不还一下?
他看着林明远,真是觉得这小伙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简直就是纯纯的散财童子啊!
他舔了舔大拇指,当着林明远的面,一张一张地点了一遍。
一块的,两块的,五毛的,一毛的……数到最后,他发现好像还多了两毛钱。
不过,他可没打算把这两毛钱还给林明远,进了他老刘口袋的钱,哪还有吐出来的道理?
“哎哟,数是对的,兄弟你这人,局气!太敞亮了!”
老刘心里美滋滋的。今天这趟外快,赚得简直比捡钱还容易。
加上之前买烂木头的两块钱,还有那半包大前门香烟,这笔钱,可都是不用入公账,纯利润!
老刘觉得自己赢麻了,看着林明远像看个大傻子。
殊不知,林明远看着那一堆“烂木头”,心里笑得比他还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