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压根就没打算接他这个茬。
跟刘海中这种“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的主儿,你跟他掰扯什么五级工六级工,那是自降身价。
易中海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李小军没注意这边,这才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道:
“老刘啊,咱们一个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是为你好才多嘴提醒你一句。”
“你以为这是咱们平时车间里分派任务那么简单呢?”
“那是总工亲自交代下来的保密任务!保密任务你懂不懂?”
易中海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你要是真有这闲心,觉得自己脸面大,你自己去找朱科长打听打听去?”
“你要是敢去,我易中海还真高看你一眼。”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
“刚才李主任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谁要是乱打听,耽误了厂里的大事,坏了上面的计划。”
“那可不是扣工资或者记过这么简单的事儿。”
“保卫科的同志可是随时准备拿人的!”
“到时候给你扣上一顶破坏生产、刺探机密的大帽子,你这五级工的铁饭碗还要不要了?”
刘海中又听到“保卫科”和“大帽子”这几个字眼,他脸上的肉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但是被易中海就这么当面教训,像训孙子一样训了一通,他这五级大拿的面子怎么挂得住。
“你……你少拿保卫科吓唬我!”
“我刘海中行得正坐得端,我怕他保卫科?”
“我……我就是问问!我这是关心国家建设,我有错吗?”
易中海在心里鄙夷地笑了一声,就这怂包样,还想当官?怕是连个组长都干不明白。
他懒得再跟刘海中这种听不懂好赖话的人废话。
易中海伸出手,在刘海中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拿出了一副老大哥教训小老弟的派头。
“行了老刘。”
“咱们工人的本分就是干活,把自己的活儿干好,别整天想着打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
“做好本职工作,就是对厂里最大的贡献了,就是最好的关心国家建设。”
说着,易中海扬了扬下巴指向不远处的锻造区:
“你看看你那边的火炉子还烧着呢,这都离开多久了?”
“赶紧回去盯着点火候吧,别一会把里面的那几块好钢料给烧废了。”
“到时候定额完不成,李主任扣你工分事小,丢了咱们老工人的脸事大啊!”
说完,易中海摇了摇头,那一副你这人觉悟太低的表情。
背着双手,迈着步子直接往车间另一头的工具库方向走去。
刘海中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直哼哼。
“呸!”
“什么东西!”
“不就是刚才厚着脸皮凑上去帮着钉了几块破木板,多说了两句话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刘海中咬牙切齿地嘟囔着。
今天先是被朱科长当着徒弟的面赶走,接着又被易中海这个平日里总笑眯眯的老好人给教训了一顿。
这口气他刘海中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易中海,你给我等着!”
“你别看你现在得瑟,等我刘海中哪天当了官,当了车间主任,甚至当了厂长!”
“我非让你去扫厕所!让你去掏大粪!”
刘海中在这边无能狂怒,不远处偷懒的贾东旭却把这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
贾东旭靠在机床上,嘴角撇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这刘海中真是个没脑子的猪。
平时在院里充大爷也就算了,到了厂里还想跟易中海较劲,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那老绝户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把你刘海中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呢。
不过贾东旭也懒得管这些闲事。
他揉了揉肚子,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件事,这班什么时候能下,中午吃啥。
......
下午四点。
技术科的大办公室里。
大家都趁着王总工不在,一边磨洋工一边竖着耳朵听走廊里的动静。
突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技术科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王总工大步地跨了进来,那气场跟一阵龙卷风似的。
他身后的跟着一个科里的办事员小李,小李怀里小心地抱着一个皮面木盒子。
办公室里的人全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来看。
这一看,全都傻眼了。
平时那个威严端庄、一丝不苟的王总工,此刻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那件中山装上,沾了不少灰土,领口的扣子崩掉了一颗,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衣。
最惹眼的是他的脸。
左边眼角青了一大块,嘴角还带着一点还没擦干净的血丝,几根头发凌乱地支棱着。
可奇怪的是,这老头脸上没有半点怒气,反而咧着嘴,那叫一个乐呵。
小赵最先反应过来,三两步迎了上去。
“哎哟喂!”
“总工,您这是怎么搞的?”
“这脸上怎么还挂彩了呢?”
“您这不是去部里借设备了吗?怎么弄成这样了?”
“要不要赶紧去医务室让大夫给上点紫药水啊?”
小赵这一连串的问题,把办公室里其他人的好奇心也全都勾了起来,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关心。
王总工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嘴角,反倒有一种老将得胜还朝的霸气。
“去什么医务室,一点皮外伤,算个屁!”
“别大惊小怪的。”
他指了指身后小李抱着的那个皮盒子,语气里满是炫耀。
“你们懂个球!”
“我这可是带着战利品回来的!”
这时候,在资料室里装模作样抄俄文单词的林明远也听到了动静,从最里面晃悠了出来。
他凑到人群外围,看着王总工这副尊容,心里也是一阵纳闷。
借个尺子还能借出工伤来?
这六十年代的技术氛围这么狂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