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想起昨天中午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情形。
老赵端着个铝饭盒,跟前面的人嚼舌根,说什么李副厂长天天在小灶吃香喝辣,连那红烧肉的色泽都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他亲眼见了一样。
这事儿要是传到领导耳朵里,那就是个大雷,不死也得脱层皮。
涉密任务讲究的是什么?
第一是嘴严,第二才是技术。
李小军只要脑子没进水,绝对不敢用老赵这种大嘴巴。
万一这老小子喝点酒,把里面的图纸数据当成下酒菜给抖落出去,李小军这车间主任也就干到头了,等着去扫厕所吧!
想到这儿,易中海在心里给老赵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第一个排除。
接着是老孙。
老孙这人跟老赵正好相反,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
技术扎实,干活是一把好手,让他干啥他干啥,绝无二话。
可坏就坏在这个“闷”字上。
易中海记得清楚,去年部里有领导来视察,走到老孙工位旁边,看着他正在加工的一个精密部件,随口问了几句生产工艺和难点。
结果老孙当时憋得满脸通红,嘴唇直哆嗦,跟羊癫疯前兆似的,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在那儿“阿巴阿巴”地比划。
当时把在一旁陪同的李小军急得差点原地升天,恨不得上去替他说话。
最后领导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走了,李小军为此那是发了好大一通火。
这种重点项目,少不了要跟上面的专家、领导沟通。
领导要的是不仅能干活,还能汇报、能沟通的复合型人才。
像老孙这种一见领导就腿软、嘴瓢,不懂得表现的人,领导肯定不喜欢。
要是真有什么技术难题需要反馈,指望老孙?
黄花菜都凉了。
老孙,排除。
再就是老钱。
老钱这人倒是挺会来事儿,平时看见李小军一口一个主任叫得那叫一个亲热,又是递烟又是点火的,马屁拍得震天响。
可问题是,这是技术攻关,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人情世故局!
老钱的技术在六级工里也就是个吊车尾的水准,比起自己还差着半截呢!
这可是总工亲自抓的保密项目,要的是真金白银的本事,没真本事上去就是现眼。
到时候图纸看不懂,零件做废了,那就是给领导上眼药。
老钱,也不足为虑。
这么一盘算,易中海把外面的竞争对手全都给毙了,简直是独孤求败。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不远处正在磨洋工的贾东旭身上。
这是他的亲徒弟,也是他给自己找的“养老备胎”。
贾东旭跟着他干了好几年,现在也不过是个二级工。
这小子成天偷奸耍滑,一到干重活累活的时候不是屎遁就是尿遁,到了发工资倒比谁都积极。
刚才朱科长让搬东西,这小子早就溜到厕所抽烟去了。
这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易中海心里也是恨铁不成钢。
要是平时有什么捞油水、露脸的好事,易中海肯定会想方设法提携他一把,毕竟这关系到自己将来的养老大计。
但这是政治任务,是涉密工程,带他进去万一出了纰漏,自己作为师父,还得跟着吃挂落。
不行,这种关键时刻,连徒弟也得防着。
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能跟大领导搭上线,这次必须得独吞这个机会。
梳理了一圈下来,易中海的信心顿时足了几分。
他手里的锉刀轻轻一推,嘴角差点压不住那股子得意的劲儿。
最大的竞争对手,其实还是他自己。
他得让李小军觉得,选他易中海,是最稳妥、最正确的决定。
论技术,他易中海是六级钳工,技术上在一车间那是数得着的,这点毋庸置疑。
平时在厂里,他也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困难急需,他都愿意出个面张罗张罗,这群众基础可是杠杠的。
更重要的是,他懂规矩,知进退,嘴巴严。
这点,李小军是知道的。
可怎么才能做到让李小军主动点他的将呢?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不远处。
那边,刘海中刚才待的那块空地已经被彻底清出来了。
几个年轻工人正满头大汗地在李小军的指挥下,吭哧吭哧地搬运木板和油毡布。
这架势,是真的要搭一个严严实实的隔断出来,而且看样子时间紧任务重。
那几个年轻工人明显经验不足,干活毛手毛脚的,木板立得歪歪斜斜。
李小军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嗓门越来越大。
易中海心里有了主意。
这干等着天上掉馅饼可不行,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直接跑去毛遂自荐,那吃相太难看,显得自己官迷心窍,跟刘海中那个草包有什么区别?
万一被李小军打个太极推回来,那面子可就丢大了。
必须得润物细无声地把自己的优势展现出来。
要让领导看到,还得让领导觉得你是“帮忙”,而不是“抢功”。
他咳嗽一声,把手里的锉刀搁在工作台上,又拿起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朝那边搭隔断的地方走了过去。
脚步沉稳,眼神关切,活脱脱一副关心车间生产的模样。
他没有直接去找站在一旁掐着腰、一脸焦躁的李小军。
而是绕了个小半圈,直接走到了那几个干活的年轻工人旁边。
这时候,一个叫小王的青工正抱着一根两米多长的粗木方,试着往墙角立。
这小王是刚进厂没多久的学徒,没多少经验,手里也没个准头。
那木方在他手里晃晃悠悠的,底下根本没吃住劲,东倒西歪的,看着都悬。
李小军在旁边看得火大,正要开口骂人,易中海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小王,停停停。”
易中海他几步走上前,伸出大手,稳稳地扶住木方。
他语气温和,像个谆谆教导的长辈,又带着几分技术大拿的自信。
“你这孩子,干活不能光用蛮力,得动脑子。”
“你这木方子得这么立,找准墙角的咬合点。”
“你看这地面是不平的,你这么硬戳,下面悬着空,上面钉得再死,下面一走位,这隔断一推就倒。”
小王愣了一下,脸上全是汗,不知所措地看着易中海:
“易师傅,那……那咋整啊?”
“李主任催得急……”
“急什么?”
易中海淡定地打断了他,余光却已经瞥见李小军正往这边看过来。
“慢工出细活,返工才是最耽误功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