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科长哼了一声,斜着眼瞅了瞅易中海。
“老易,你是老同志了,有些规矩不用我多说吧?”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把嘴闭严实了!就算看见了什么,也当做没看见。”
朱科长背着手,官腔打得十足:
“这是涉密任务,上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你要是到处瞎咧咧,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坏了厂里的大事,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保卫科的茶水可不好喝!”
易中海心里一咯噔,脸上那副假笑差点挂不住。
涉密?还要动用保卫科?
易中海是老江湖了,一听这词儿,立马把那点好奇心给强行按了回去。
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他太知道什么叫“红线”了。
这年头,扣你个帽子容易,想摘下来可就难了,尤其是这种涉及“机密”的大帽子,那是真能压死人的。
他赶紧点头,腰板微微弯着,一副受教的模样。
“是是是,朱科长您批评得对,是我觉悟不够。”
“您放心,我这嘴最严,保证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
“我这主要是关心咱们车间的生产进度,既然是上面的任务,我们绝对无条件配合。”
这易中海认错的同时还得标榜一下自己是一心为公。
表完态,他扭头看见旁边几个年轻工人正伸头探脑,手里拿着扳手一脸懵圈。易中海立马变脸,拿出了那一车间大拿的威风,眼珠子一瞪:
“看什么看?”
“手里的活儿都干完了?”
“是不是想让我检查检查你们的工件尺寸?”
“都散了!别在这儿碍领导的事儿!”
几个年轻工人被易中海这么一吼,赶紧灰溜溜地散开了。
把周围人轰散了,易中海这才算是给自己找回点场子,也显出了他在群众中的威信。
朱科长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
“好了,别在这干看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这块地方马上要封!”
易中海立马应道:
“好嘞!”
“这就走,绝不给组织添乱。”
易中海转身离开,脚步迈得似乎很坚决,但若是细看,就能发现这老小子走得极慢,一步三挪。
他那两只耳朵恨不得把身后的每一丝动静都收进耳朵里。
果然,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朱科长压低的声音。
“老李,这事儿你得抓紧。”
“这里清完,光挪走是不够的。”
“你去库房领点木板和油毡布,把这块区域给我围起来,搭个临时的隔断。”
李小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
“老朱,围起来?”
“这车间里本来通风就不好,再围起来,里面那不得闷死?”
朱科长的语气那是相当硬气:
“让你围你就围!哪那么多废话!”
“热死也比泄密强!到时候再想办法弄冰块降温!”
“总工说了,要抗干扰!”
“不能让闲杂人等随便看!”
“尤其是那些图纸,要是泄露出去,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易中海一边假装在路过的工位上拿起一个零件端详,一边心里暗自琢磨:乖乖,还要围起来?这是要造导弹还是怎么着?图纸都不能让人看?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让他心跳加速的一句话。
“还有,除了硬件设施,软件也得跟上。”
“你去车间里挑几个技术最过硬、嘴巴最严实的老师傅。”
“让他们先把手里的活停了,全职听王总工调遣!”
“告诉他们这是政治任务!”
“记住了,要那种不仅手艺好,还得听话、懂规矩的!别整那些刺头过来!”
易中海听到这儿,手里那个刚拿起来的螺母差点没掉地上。
还要配专职的老师傅伺候着?
这是多大的排场啊!
他在厂里干了几十年,这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待遇。
易中海的心思瞬间活泛开了。
技术过硬?嘴巴严实?听话懂规矩?
这说的不就是他易中海本人吗?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岗位描述啊!
他在一车间,那是妥妥的技术大拿,七级工虽然还没评上,但在六级工里那是拔尖的,谁不服?
而且他是出了名的“道德模范”、“老好人”,在领导面前印象分一直拉满。
要是能攀上这个“大任务”,跟里面那位神秘的大人物搭上线,那以后在厂里的地位,还不得起飞喽?
想到这儿,易中海也不装模作样地看零件了,脚底抹油,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让李小军选上自己。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易中海站到自己的钳工台前,可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拿起锉刀,对着一个还没加工完的零件比划了两下,脑子里却跟放电影似的,把刚才朱科长和李小军的对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政治任务”、“涉密”、“总工亲自抓”、“配老师傅”,这一个个关键词划过,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
他易中海在厂里兢兢业业干了半辈子,熬到今天,也不过是个六级钳工。
看着风光,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都是虚的。
钳工干得再好,那也是工人,天花板就在那儿,顶了天升到八级工,退休。
一大爷的名头在院里能唬唬人,到了厂里,谁拿你当盘菜?
他做梦都想往上爬,想跟领导搭上关系,哪怕是当个组长也行啊!
可苦于没门路,没有那块敲门砖。
他培养贾东旭,那是为了防老,是留后路。
可养老归养老,自己的前途也不能耽误啊!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当人上人?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只要能挤进这个项目组,那就等于一只脚迈进了领导的核心圈子。
以后但凡有点什么提干、涨工资的好事,领导第一个想到的,肯定就是你这个“参与过核心机密任务”的自己人。
到时候,身份地位,那还不是水涨船高?
想到这,易中海的心就跟火烧一样。
他偷偷抬眼,往李小军的方向瞟了一眼。
李小军这会儿肯定在琢磨人选,正在脑子里过筛子呢。
一车间的老师傅可不止他一个。
比他技术好的,有那么几个快退休的老家伙,但那帮老东西倚老卖老,脾气又臭又硬,李小军肯定不会选。
跟他技术差不多的,也有好几个,这才是劲敌。
竞争很激烈啊。
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要让李小军看到他的能力和忠心,又不能显得太刻意。
他先是把车间里几个有力的竞争对手在心里挨个过了一遍。
第一个想到的是七级钳工老赵。
老赵这人,技术确实没得挑,手上的活儿细致。
但是,这老小子有个致命的毛病——那张嘴,碎得简直比大院里的老娘们还邪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