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科长眼皮子一翻,根本不吃这一套。
“这我管不着,你就是把机器给我挪走,也得腾出地方来。”
“新来的那个学生林明远,要在车间搞个极其重要的测绘项目。”
“总工发话了,要光线好,要安静,要通上专用的照明电!”
李小军一听是林明远,眼角抽搐了一下。
昨天在李怀德办公室,他可是眼睁睁看着李怀德和杨思琦为了这小子撕破脸的。
他心里虽然觉得让个生瓜蛋子来车间纯属瞎胡闹,但这可是杨厂长的面子工程,借他俩胆儿也不敢怠慢。
“行行行,我怕了你们技术科了。”
李小军四下看了一圈,伸手一指车间最里面靠近东墙的地方。
“就那儿吧,靠着大窗户,平时只有几个学徒工在那边整理废料,还算清静。”
朱科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块地方确实不错,上面有天窗,旁边有大侧窗,光线是整个车间里最通透的。
“走,过去看看。”
朱科长带头往那边走去。
到了近前,朱科长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地方好是好,但现在被一个人给占了。
这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装铁锭的木箱子上,旁边放着个大茶缸子。
他指挥着两个年轻学徒工在那儿挥汗如雨地搬着钢坯,自己却在那儿抽烟。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刘海中。
此时的刘海中,那模样简直没法看。
今天早上起来,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
他老婆子劝他请假一天,他死活不干。
马上就要评选季度先进个人了,这节骨眼上请假,那不是把荣誉往外推吗?
再说了,他可是五级锻工,车间的顶梁柱。
他要是不到场,这车间能转得下去吗?
所以他硬撑着来了。
到了车间,李小军看他这副鬼样子,本来想让他回去休息。
他非要说自己昨晚下班路上不小心摔进了没盖井盖的旱井里,为了国家的生产任务轻伤不下火线。
李小军也懒得管他,就让他在这块比较清闲的地方盯着学徒工干活。
朱科长走到跟前,看着刘海中那滑稽的样儿,实在没忍住。
“刘海中,你这是怎么搞的?”
“受伤了就回去歇着,你这样子在车间出了事故算谁的?”
朱科长的声音挺大,周围几个干活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偷偷憋着笑。
刘海中正闭目养神呢,冷不丁被点了名,吓得一激灵。
他睁开眼睛一看,是技术科的朱科长,旁边还跟着车间主任李小军。
他赶紧忍着屁股上的疼,从木箱子上站了起来。
“朱科长啊,这……这是昨天下班没看清路,磕着了。”
“不碍事,不碍事,我这人思想觉悟高,一点小伤怎么能耽误厂里的生产建设呢?”
朱科长可没功夫听他在这唱高调,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一套。”
“磕着了就赶紧去医务室抹点红药水。”
“你把这周围的东西都收拾收拾,腾出来。”
“把你这木箱子,还有那堆废铁料,全都挪到别的地方去。”
刘海中一听,愣住了。
他在这儿待得正舒坦呢,有小风吹着,不用出大力,还能指挥学徒。
这要是挪地方,就得去那几个火炉子旁边烤着了。
“不是,朱科长,这怎么个意思啊?”
刘海中有点不乐意了,语气也硬了三分。
“我这可是带着徒弟完成李主任交代的整理钢坯的任务呢。”
“这怎么说挪就挪啊?”
“我可是五级锻工,在咱们车间那也是有头有脸的师傅。”
“这地方一直是我干活的区域,您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刘海中觉得朱科长虽然是干部,但自己作为高级技工,也是有底气的。
朱科长一听这话,气乐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上下打量着刘海中。
“五级锻工?”
“刘海中,你还真把你自己当盘菜了?”
“我告诉你,别说是你这个五级工,今天就是你们车间的六级、七级工在这儿,也得乖乖给我把地方让出来!”
刘海中又被朱科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顿夹枪带棒地数落,那张脸瞬间没了颜色。
他可是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昨天被抓包骂了一通,今天又被指着鼻子骂。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科长,你这叫官僚主义!”
刘海中脸红脖子粗,试图用大道理压人:
“咱们厂是工人阶级当家作主,我是凭本事吃饭的技术工人。”
“你平白无故要占我干活的地方,还不许我问两句了?”
旁边的李小军一看这老东西又开始犯浑,赶紧出声喝止。
“刘海中!”
“你胡咧咧什么!”
“让你挪你就挪,哪来那么多废话!”
“这是厂里的最高指示,是为了配合一项极度重要的保密技术攻关!”
“你要是再敢啰嗦半句,耽误了大事,我现在就给保卫科打电话,扒了你这身工作服!”
一听“保卫科”和“扒工作服”,刘海中那股子气焰,刺啦一声熄灭了。
这就是个典型的软骨头,窝里横,一动真格的比谁都怂。
“那……那我挪就是了。”
刘海中憋屈地嘟囔了一句,转头把火气撒在了旁边那两个吓得不敢出声的学徒工身上。
“你们俩没听见领导发话吗?”
“赶紧把这几百斤铁料给我搬到三号炉子那边去!”
两个学徒工哪敢触他的霉头,赶紧上前吭哧吭哧地搬那些钢坯。
这边的动静闹得挺大,把隔壁工段的易中海给招来了。
易中海是六级钳工,在车间里地位比刘海中还高一截。
他平时总爱端着一副老成持重、德高望重的架子,车间里的人也多给他几分薄面。
“老李,怎么发这么大火啊?”
他看了一眼刘海中,心里也是一阵腻歪。
但他作为“一大爷”,在外面还得维护他们这些老街坊的体面。
易中海转向朱科长,脸上堆起和善笑容。
“朱科长,李主任,这是怎么了?”
“老刘他脾气直,干活又卖力气,昨天下班还摔了一跤,受了点伤,脑子可能不太清醒。”
“要是言语上有什么冲撞的地方,您二位领导多担待。”
朱科长瞥了易中海一眼,面色稍微缓和了点。
毕竟这易中海的技术在厂里还是挂得上号的。
“老易啊,不是我不通人情。”
“这块地方,必须马上腾出来,打扫干净。”
“我还要让人拉专线,装两个大灯泡,下午得弄两张上好的绘图桌过来。”
易中海听着这阵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绘图桌?专线照明?
这待遇,一般车间的技术员可没有。
难道是部里派了哪位大专家下来指导生产?
“朱科长,这……这么大动干戈的,是要上什么新设备,还是哪位大领导要下来啊?”
易中海试探着打听消息。
他平时在厂里也喜欢钻营,多掌握点小道消息,有助于他维持“消息灵通、德高望重”的形象。
这要是能提前搭上哪位大领导的线,以后在厂里的地位那还不更是固若金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