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六点。
林明远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穿上那身打了补丁的旧衬衫和裤子,出了空间,天光已经熹微。
用昨晚备好的红桶里的水,在门外迅速洗漱完毕。
早饭是从空间里拿的两个肉松面包,三两口下肚,锁好门,林明远迈开步子,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今天有入职学习,这是继报到之后的第二印象,绝不能迟到。
从南锣鼓巷到东直门外的轧钢厂,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步行得四五十分钟。
一路上,天色由灰白渐渐转亮。
穿着各式工装、推着自行车或步履匆匆的工人汇入人流,自行车铃铛的“叮铃”声和人们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昂扬的劲头。
七点多,林明远准时站在了轧钢厂气派的大门前。
门口站岗的依然是昨天那个国字脸保卫干事,旁边还多了两个抱着枪的同事,两人表情严肃。
上班的洪流正从大门涌入,每个进厂的职工都会熟练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在那保卫干事面前一晃而过。
轮到林明远,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动上前一步。
“同志,你好。”
“我昨儿个刚来报到,还没来得及办工作证。"
"今天是人事科安排我过来学习的。”
那国字脸保卫干事抬眼一看,眼神在他脸上一顿,显然是认出了林明远。
毕竟像林明远这么精神的小伙子,还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想忘都难。
他表情虽然还要绷着,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却淡了不少。
昨天那场高层“抢人大战”的消息,虽然未必会传得人尽皆知,但他们这些守着大门的“眼睛”,总能比别人先听到些风声。
一个能让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同时出马的学生,再怎么普通,也普通不到哪儿去。
“是你啊,稍等。”
保卫干事没有直接放行,也没有刁难,这是规矩。
他指了指旁边的传达室,公事公办地说道:
“我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林明远立刻应道,态度好得没话说。
“好嘞。”
“您打到人事科,找赵卫军赵科长就行,是他安排的。”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直接点出了赵科长的名字,既是提供了核实信息,也是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自报家门。
保卫干事走进传达室,很快,里面就传来了他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音。
门口排队等着进厂的工人们,不少都好奇地打量着林明远,窃窃私语起来。
“这年轻人生面孔啊,哪个车间的?”
“不知道,看着像学生,但能让李干事亲自打电话核实的,估计不是一般人。”
“穿得倒是朴素,不像是什么干部子弟。”
“嗨,现在就讲究这个,越朴素越光荣嘛!”
这些议论声,林明远听得一清二楚,他面不改色,目不斜视。
在这座大厂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人放大解读,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为自己塑造第一印象。
没过两分钟,保卫干事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核实清楚了,人事科的同志确认了。”
他从传达室的窗口里递给林明远一张临时出入证。
“你进去吧,还是昨天那栋综合大楼,人事科在三楼,会有人接待你。”
“谢谢同志!给您添麻烦了!”
林明远双手接过,再次郑重道谢,这才迈步走进了厂区。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保卫干事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那目光里少了审视,多了几分探究和确认。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哪怕只是狐假虎威。
昨天他只是一个待分配的学生,今天,他就成了“赵科长安排的人”,这待遇立马就不一样了。
到了人事科,办公室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忙活了。
林明远没看见张志强。
一个坐在门口办公桌旁,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干事站了起来。
“你就是林明远同志吧?”
“是,同志你好,我是林明远。”
女干事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职业性的微笑:
“我叫张莉,赵科长今天一早就交代过了,让我负责你的入职手续。”
“那可太麻烦张莉姐了。”
林明远嘴甜了一句。
“应该的,跟我来吧。”
张莉的办事效率很高,没有一句废话。
她先是带着林明远去了趟仓库,领了两套新的深蓝色工装,一双厚底的劳保鞋,还有手套和毛巾。
张莉一边登记一边解释:
“这套耐磨的是让你下车间穿的,这套料子稍微好点的是平时在后勤处穿的。
接着,她又带着林明远去办证件。
当林明远看到桌上那两张刚刚打印好的工作证时,他都愣了一下。
一张上面写着“后勤处”,另一张上面赫然印着“技术科”。
“张莉姐,这……”
张莉看着林明远惊讶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稀奇的意味。
“没错,就是两张。"
"这也是咱们轧钢厂头一份了。”
她把两张工作证分别装进塑料套里,递给林明远。
“赵科长特意嘱咐的,你在车间就挂技术科的证,回后勤就挂后勤处的证。"
"方便你两边走动。”
搞完这些,张莉看了看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我带你去会议室,今天一天的入职培训,领导们特意给你压缩到一天了,内容比较满,你做好准备。”
“是!”
林明远把工作证放进内兜,跟上了张莉的脚步。
新的身份,新的开始,从这轧钢厂独一份的双料工作证开始了。
张莉领着林明远穿过人事科的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小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一身中山装,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吹着热气。
另一个则年轻得多,二十出头的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神清亮,浑身透着一股子朝气。
“王干事,小孙,人我给你们带来了。”
张莉笑着打了个招呼。
王干事放下茶缸,站起身来,笑呵呵地打量着林明远:
“这位就是林明远同志吧?"
"我是厂工会的王富贵。”
那年轻姑娘也站了起来,声音清脆:
“林明远同志你好,我是厂团委的孙敬。”
“王干事好,孙同志好。”
林明远也向两人问好。
张莉简单交代了两句便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王富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挂着笑:
“坐吧,小林同志,别拘束。"
"今天上午呢,就由我们俩,给你上上这入厂的第一课,思想教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