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家里,屋里烟雾缭绕,跟炼丹炉似的。
三个人围着八仙桌,烟都抽了几轮了。
阎富贵那脸皱得跟个苦瓜一样,心疼得直抽抽。
虽然大伙儿是轮流发烟,但他刚才为了充面子,拿出的可是两毛多的“大丰收”,而刘海中这老抠发的是八分钱的“经济”牌。
这一进一出,每根烟亏了一分二厘。
没占到便宜就是丢了钱,这是他的人生信条,这会儿他看刘海中那张胖脸是越看越不顺眼。
刘海中没工夫搭理阎富贵的小九九,他那张胖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显然是还在为刚才在门口丢的面子生气。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我刘海中,在厂里大小也是个五级锻工,带过十几个徒弟!"
"回到院里,我是管事的二大爷!"
"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敢当着我的面问我是谁?”
刘海中气得腮帮子肉都在抖:
“这是什么态度?"
"这是目无长辈,目无组织!”
阎富贵坐在对面,心里腹诽:你也就是个窝里横。
但他面上还是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唉声叹气地拱火:
“哎,老刘,你就别为这事儿生气了。"
“我现在愁的啊,是那房子!”
“那倒座房,我可是跟街道王主任磨了小半年的嘴皮子了,好话赖话都说尽了,就想着给我家解成腾出来当婚房。"
"这说没就没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一个大小伙子,单身一人,凭什么住那么大一间房?"
"咱们院里哪家不比他困难?这不公平!”
房子没了,这是既定事实,但他阎富贵不能白白吃这个亏。
他得把这事儿搅和起来,让一大爷和二大爷出头,看看能不能从这新来的小子身上,找补点什么回来。
一直沉默着抽烟的易中海,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不像刘海中那样暴跳如雷,也不像阎富贵那样满脸算计,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很深。
“老阎。”
“他下午来的时候,你和他接触过没有?"
"他到底是什么路数?"
"谁陪他一起来的?”
听到这话,阎富贵想了想道:
“接触了!"
"那小子看着老实,一肚子坏水!"
"嘴皮子利索得很!”
“陪他来的,是厂里后勤处的,叫张志强!”
“张志强?”
易中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后勤处的张志强?”
他脑子里把厂里后勤处那帮人都过了一遍,没想起来有这么一号人物。
后勤处管房子、管仓库的那几个,他都熟得很,没一个姓张的。
易中海追问了一句。
“老阎,你确定是后勤处的?”
阎富贵被问得一愣,随即笃定道:
“那还能有假?”
“人家自己报的家门!"
"再说,不管房子的,能领着人来分宿舍吗?"
"那张志强一口一个‘厂里特批’,把话堵得死死的,威风得很!”
易中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对劲。
厂里确实有个叫张志强的干事,他也认识,但那人不是后勤处的。
那是人事科的人!
一个管人事的,怎么会亲自跑腿来办分房子的事?
分房子是后勤处房管科的活儿,跟人事科八竿子打不着。
除非……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这林明远,绝对不是普通分配来的中专生那么简单。
人事科亲自出面安排,还走了“特批”的路子,这说明这小子上面有人,而且不是一般的人。
他看了一眼还在那儿吹胡子瞪眼的刘海中,又看了一眼满腹牢骚的阎富贵,心里暗暗摇头。
一个蠢货,一个算盘精,眼皮子都太浅,根本没看到问题的关键。
刘海中还在那儿嚷嚷:
“我管他什么路数!"
"一个新来的,就得守院里的规矩!"
"明儿个我就召集全院大会,好好说道说道这个住房不公的问题!"
“我就不信,咱们三个大爷,加上这么多老职工,还治不了一个他?”
阎富贵一听开会,立马附和:
“对!开会!”
“得让大家伙儿都评评理!"
"这就是群众的力量!"
"不能让他这么舒坦地住进去,怎么着也得让他吐点血出来!”
易中海看着这俩人,实在忍不住了,冷冷地打断道:
“开会?开什么会?”
“你们拿什么说道?"
"说人家手续齐全,是厂里特批的,不合规矩?"
“还是说咱们院里的‘土规矩’,比厂里盖的大红章子还好使?”
一句话,直接把刘海中和阎富贵给问住了。
刘海中张了张嘴,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
他也就是敢在院里横,真要让他去质疑厂领导的决定,他比谁都怂。
阎富贵也讪讪地闭上了嘴,他就是想煽动群众给对方施压,可真要让他去跟厂里对着干,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易中海看着他们俩那怂样,心里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老阎,我再问你,那个张志强,是不是瘦高个,说话挺客气,还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阎富贵回忆了一下,连连点头:
“对对对!老易你认识他?”
易中海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警告:
“我不光认识,我还知道,他是人事科专门负责新进干部档案定级的。”
人事科!
这三个字一出来,刘海中和阎富贵都愣住了。
他们再没见识,也知道人事科在厂里是个什么地位,那可是管着所有人乌纱帽和饭碗的地方。
刘海中有点懵了,额头开始冒虚汗:
“这……这人事科的,跑来管分房?"
"这不合规矩啊……”
易中海敲了敲桌子:
“这还想不明白吗?”
“这说明这个林明远,是人事科那边点了名要保的人!甚至是上面有人特意安排下来的!”
"分房子,只是安顿他的第一步!”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结论:
“这种人,咱们惹不起。"
"至少现在,咱们两眼一抹黑的时候,绝对惹不起。”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对着干,是得先看清楚,他背后站着的到底是谁。”
刘海中和阎富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阎富贵还是不甘心,他大儿子的婚房啊。
“那……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易中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水后,撇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算了,还能怎么样?”
“这小子嘴皮子有多厉害,你今天也领教了,再加上背后的关系,咱们拿什么斗?”
易中海放下茶杯,语气阴沉下来:
“咱们得换个法子。”
“从明天起,都把眼皮子放亮点。不要跟他硬碰硬,要智取。”
“看看他跟谁来往,看看他平时都干些什么,有没有什么把柄。”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只要他住在这个院里,就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到时候,咱们手里有了实锤,再名正言顺地开全院大会,那才叫师出有名。”
易中海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进退自如。
刘海中虽然心里还憋着火,但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战略性撤退。
阎富贵则是在心里快速地盘算起来。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既然这小子有背景,那说不定油水也足。
以后得多观察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小便宜能占。
这场小会,就这么在各怀鬼胎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