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单位的烦人精们穿到1931 > 第205章 我们便一起下地狱
    冬日的天光薄得像一层雾,透过书房雕花木窗浅浅落进来,铺在素白的宣纸上,冲淡了些许凛冬的寒意。

    屋外风雪早已停歇,安隅院静得只剩枯枝偶尔轻颤的细碎声响,一室清寂,恰好适合练字静心。

    我握着毛笔,指尖碾过微凉的笔杆,心头萦绕的,始终是刻在骨血里的词句。

    墨汁顺着笔尖缓缓晕开,落在宣纸之上,一笔一画,我落笔沉重,写的是第一次见霜见和也时,写的《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着沉郁的凛然。这是属于故土的风骨,是属于华夏的热血,是我藏在温柔皮囊下,从未熄灭的执念,也是我面对他时,永远无法言说的隔阂。

    我写得专注,全然未曾察觉身后悄然靠近的脚步声。他素来步履轻缓,卸下戎装与杀伐的他,如今只剩下温柔的缱绻,却也藏着无人窥见的偏执与疯魔。

    直到一双温热的大手忽然覆上我的手背,稳稳攥住我执笔的指尖,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我才骤然回神。

    熟悉的清冽气息将我全然包裹,是霜见和也。

    他不知在我身后立了多久,安静地看着我写完大半诗词,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沉沉暗色,褪去了平日的温柔和煦,染上了层层堆叠的复杂情绪,爱恨交织,晦暗难明。

    书房静谧无声,唯有笔墨余韵悠悠。他微微俯身,胸膛轻贴我的脊背,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又藏着一丝极淡的紧绷:“阿尹,这个时候,可不能写这种诗词。”

    他的指尖轻轻收拢,带着我停下落笔的动作,狼毫悬在纸面,墨珠缓缓滴落,晕开一小片漆黑的墨迹,像我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我尚未转头,心口已然微微发紧。他看懂了,看懂了这字字句句里凛然不屈的家国意气,看懂了我骨子里根深蒂固、与他立场相悖的本心,看懂了我与他之间,隔着血海家国、隔着乱世立场、隔着永远无法填平的天堑。

    僵持不过瞬息,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缱绻又苍凉,矛盾得极致。

    他松开些许我的手,却依旧牢牢圈着我,将我困在他与书桌之间,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阿尹,你知道吗?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不简单,太复杂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裹挟着乱世沉淀的沙哑,一字一句,落在我的耳中,砸在我的心上,沉甸甸的滚烫又酸涩。

    “世人皆道我待你万般温柔,倾尽所有,护你无忧。没错,我爱你,爱得掏心掏肺,爱得放下了一身杀伐,卸下了半生权柄。我放弃了特高课的权势,收敛了所有的戾气,守着这座安隅院,日日围着你转,只想换你眉眼舒展,岁岁安然。”

    他的额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可话语里的偏执却愈发浓烈,带着疯狂的拉扯。

    “可我也恨你。这份恨意藏在我心底太久太久,久到我早已习惯,久到连我自己都差点蒙蔽过去。我以为我对你只有温柔与偏爱,直到方才看见你写下这字字铿锵的诗句,我才彻底清醒。”

    我心头巨震,正要侧身转头,开口询问,他却骤然抬手,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覆在我的唇上,温柔的触感,带着强势的制止,堵住了我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

    “别说话,阿尹,听我说。”

    他的嗓音沉得发哑,带着压抑已久的汹涌情绪,爱恨交织的情绪尽数倾泻而出,缠绕、纠缠、撕扯,将两人彻底裹挟其中。

    “我爱你爱得太深了,深到卑微,深到偏执,深到我早已分不清爱意与执念的边界。就是因为爱得太满、太沉,所以滋生出了无边无际的恨意。我沉溺在对你的温柔里,沉溺在有你的岁岁年年里,连自己心底滋生的怨怼,都未曾察觉分毫。”

    “我恨你。”

    这三个字,轻柔却沉重,字字泣血,满是纠缠。

    “我恨你永远不爱我。我掏心掏肺的温柔,日复一日的陪伴,放下身段的迁就,拼尽全力的庇护,从来都捂不你的心。你对着我温顺浅笑,乖乖应声,可你的眼底永远藏着疏离,藏着我永远摸不透的心事。”

    “我恨你心里始终有我踏不进的地方,恨你总有沉甸甸的牵挂与执念,是我永远替代不了、触碰不到的。我守着你的人,却抓不住你的心,你的魂魄永远淡淡游离,从不肯真正为我停留半分。”

    他覆在我唇上的指尖微微发颤,力道悄然加重,圈在我身前的手臂骤然收紧,将我死死箍在怀里,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融为一体。

    “我恨你清醒,恨你克制,恨你从头到尾,都对我毫无半分情意。旁人看我坐拥温柔,殊不知我从来都是一厢情愿,自欺欺人。这三年朝夕相伴,于我是岁岁沉沦的爱恋,于你不过是隐忍度日、无可奈何的寄居,对不对,阿尹?”

    书房里寂静得可怕,唯有他压抑的喘息声声清晰。往日温润如水的眼眸,此刻翻涌着爱恨交织的浪潮,温柔是真的,偏执是真的,深入骨髓的恨意与爱意,皆是千真万确。

    “我见过你对着飞雪失神,见过你对着烟火落寞,见过你笑着的时候眼底空空荡荡。我看得到你的愁,看得到你的寂,可我偏偏看不懂,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你完整的一眼、完整的心。”

    他微微低头,下颌抵在我的肩头,声音带着极致的苍凉与疯魔。

    “我纵容你的沉默,迁就你的情绪,陪着你岁岁年年,假装我们是相守相伴的故人。可我心底的恨,日日滋长,从未停歇。我恨这乱世让你我相遇,却不能相融;我恨我倾尽所有,换不来你半分真心;我更恨我自己,哪怕看清你始终疏离,依旧舍不得放手,甘愿沉沦在这份爱恨里。”

    “爱你是蚀骨温情,恨你是滔天巨浪,两种情绪日夜撕扯我的五脏六腑,把我折腾得遍体鳞伤,不得安宁。”

    他缓缓拿开覆在我唇上的手,转而握住我的手腕,指尖用力,带着微微的痛感,让我清晰地感知到他所有的挣扎与疯狂。

    “阿尹,你懂这种感觉吗?爱到极致便是恨,深情与怨怼早就融为一体,分不开,割不裂。我没办法单纯地爱你,也没办法单纯地恨你。我爱你的温柔模样,爱你的眉眼浅笑,爱你安静待在我身边的每一刻;可我也恨你的疏离冷漠,恨你心有执念、与我相悖,恨你永远不属于我。”

    他微微侧身,低头对上我的眼眸,那双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晦暗汹涌。

    “所有人都觉得我护你周全,是无上偏爱,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份感情有多肮脏、多偏执、多纠缠不休。我不奢求你彻底归顺我,我只求你这辈子,生生世世,都逃不开我。”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偏执又悲凉的笑,字字沉重,掷地有声。

    “阿尹,我同你说句真心话。如果有朝一日,时局颠覆,立场相悖,我们终究走到反目成仇、兵戎相见的那一步,你我为敌,你我彻底对立,再也没有转圜余地那我不要你独活,也不要我独行。”

    “若此生注定不能相守圆满,那我们便一同沉沦,一同覆灭。”

    “倘若真有那一天,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生生世世,爱恨纠缠,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