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师徒二人醒来的时候,青女不在观中,他们找了许久,最终才在后山看见了青女。
只见青女缓步在后山的那些坟茔之间走动,似乎是在扫墓?
“……”
王玄览望着这一幕,长叹一声。
他抬手对王太霄招了招。
“走吧!”
“是,师父。”
王太霄点头。
王玄览站在原地,遥遥向青女行礼鞠了一躬,而后便无声息地告辞离开了。青女知晓他们的动静,但他们没来打扰自己,她也就懒得管他们的去向,是走是留,青女都尊重。
“我知晓。”
“你们都舍不得太平道观就此没落。”
“当年你送我那句话。”
“而今……我便帮你们把太平道观再建起来!”
“十年!”
“十年的时间,我相信,应该足够了。”
“不够就是你们自己平日里不行善积德,搞得他们都不待见太平道观!”
青女望着闵恕等太平道观的观主坟茔,呢喃自语着。
是说给自己听的。
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她不擅长悲情。
乐一点好!
王氏师徒回去之后,太平道观重建的消息便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蜀中大地,无数人慕名而来。
不过大多都是一些来道观中求神问道的普通百姓。
来此,求一个保佑。
也有些是与太平道观有渊源的。
不多。
当年闵恕遣散道观众人,距今已经过去几十年光景。
昔日的小道士们成了道长。
或是他们本人来,或是他们的后辈来。
想要重新回太平道观的,青女都会教考一番,表示欢迎,不想回来的,她也不横加阻拦。
道法自在。
随心即可。
没有谁说谁一定要在什么地方修道的。
王氏师徒两人也时常拜访太平道观,从至真观到鹤鸣山这边,说远不远,但说近也不近。
总归是要走上一整天功夫的!
一日。
青女安排下几个小道士的功课,转头便看向了还在观中的王玄览。
“你是至真观的观主,老往我太平道观跑做什么?”
“不务正业!”
“真人说的正业,可是修道?”
王玄览反问一句。
他笑了起来。
“若是修道,弟子在至真观修,和在这里修,又有什么不同呢?”
“倘若真人说的是观内的事务,那还请真人放心,观中自有弟子的师弟,而且弟子已经安排好了观内的大部分事务,不会因弟子这几日的离开而出现乱子的!”
王玄览的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
“嗯……”
青女听着,也点了点头。
“但你不是太平道观的弟子,无需在我面前自称弟子!”
“让至真观的人听去,改天来砸场子就不好了。”
听见这话,王玄览笑了。
“真人放心!”
“不会的。”
“况且,弟子曾跟随太平道观的道长修道过一段时间,在您的面前,称呼一声弟子是应该的。”
此言一出,青女多看了他几眼,轻声一笑。
倒是会顺杆爬。
“那你就勤来吧,我也不拦你。”
且看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了。
青女说罢,不再理会王玄览,王玄览也一如既往,雨雪不变,每三日往来一趟至真观与鹤鸣山。
三年弹指一挥间。
王玄览更老了!
期间,王太霄也曾劝过他,可他仍然坚持着这个习惯。
王太霄也曾劝阻过他,让他不要这么拼命。
但王玄览却是一再坚持,无论王太霄说什么,他都不改其行动。
王太霄也没有办法。
久而久之,这倒也成了蜀中的一段传说轶事。
只是今日,王玄览没来。
换成了王太霄。
“嗯?”
青女见观中的人变成了王太霄,倒是有些好奇,她上下打量一眼这个年轻人,问:“你家师父呢,今日怎么不是他来,换做你了?可是他出了什么事情?”
王太霄颔首。
“真人容禀,我师父他……病倒了。”
“病了?”
听见这话,青女眉头一皱。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上一次从太平道观回去之后,师父就病倒了。”
王太霄回答着,又叹息一声。
“师父他老人家年纪本就已经不小了,又这般劳累奔波,唉……实在是,晚辈也不知该如何劝他。”
啧……
这是哀怨?
还是苦肉?
看着王太霄在自己面前唉声叹气的样子,青女抬手挥了挥。
她神色略带嫌弃,语气也有一些不耐烦。
“走走走!”
“你也走。”
王太霄一愣,望着青女,神色不解。
“真人,您这是何意?”
“让你走!”
青女皱眉重复了一遍,见她目光微冷,王太霄也不敢停留,点头应下之后,便告辞离去。
只是等他回到至真观的时候,见不远处有一个青衣女子骑着牛过来。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
“真人?”
“您怎么会……”
青女自然说道:“当然是来看你家师父了!”
“别挡我路。”
说罢,她便直接骑着牛进了至真观。
王太霄愣了愣,连忙跟着跑了进去!
至真观内的道士们也不算是第一次见青女了,他们或多或少都曾造访过太平道观,也见过青女的样子,此时见她这位修道有成的真人来访,也是激动得不行。
青女见到了王玄览。
如王太霄所说的那样,他病了,而且还很严重。
眼瞅着应该是撑不过这个冬日了。
“没几日了。”
青女叹息一声。
“嗯……”
王玄览轻轻颔首,道:“能得真人相送,也是弟子的福分!”
“少来!谁想来送你了?还不是你这徒弟……”
青女嘁了一声,瞥了眼边上的王太霄,缓声说道:“在我面前说你病了,一脸哀愁,像是我让你病的一样!”
“太霄!”
王玄览听见这话,眉头一皱。
王太霄忙上前一步。
“师父!”
“你……你怎能如此说,还不快向真人赔罪!”
“是!”
王太霄当即点头,向青女赔罪。
然而他还没有拜下去,青女就抬手制止了他,她道:“不必了!赔罪,我不需要。”
还不等王太霄和王玄览松口气,就听她说:“改惩罚吧?”
“惩罚?”
师徒两人都愣了愣。
“对,惩罚!”
青女颔首,说:“至真观的道经典藏想必不少,让他去抄,都抄一份,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