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半月再临

    这些字被贴在木板上,旁边又贴着他家藏粮旧账。

    百姓看完后不等朱浪亲自下令。

    粥棚旁的石块已经砸了过去。

    东宫亲军拦下后,按军法流程念罪。

    造谣坏种,扰乱赈济,勾连旧粮行。

    斩。

    刀落之后,血被黄土盖住。

    粥棚继续发粥,秩序不仅没有乱,反而更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谁敢毁他们的地和粮种,太子就杀谁。

    此刻,韩万山的后备兵营也开始扩张。

    青壮们最初只是为了多吃一碗饭。

    但是领到田后,他们的心思变了。

    田在手里,谁都怕被抢回去。

    豪绅会抢,流寇会抢,官兵若变坏也会抢。

    所以韩万山只在营门挂了一句话。

    【想守田,就练枪。】

    这句话比十篇檄文都管用,报名的人都挤到木栏外。

    韩万山没有全收,只是先查户籍,再查身体,再查纪律。

    偷抢过的不要,好赌的不要。

    有旧庄兵恶名的先扔劳役营观察。

    每千人一营,先木枪,后旧鸟铳,再挑人进燧发枪预备队。

    训练很枯燥。

    站队,听鼓,转向,刺杀,卧倒,装填假药包。

    有人抱怨太苦,韩万山直接把他带到新分田地边。

    “你不练,日后别人拿刀来抢你田,夺你孩童家眷,而你只能干站着看。”

    那人当天便回营。

    朱浪看过后备兵营,系统给出评估。

    【后备兵营人数:二万八千。】

    【可在三十日内形成基础守备民兵:一万二千。】

    【可筛选入新军者:三千至五千。】

    【士气来源:守田守家,卫国。】

    朱浪很满意,银子能雇兵,但是土地能造兵。

    一个拿饷的人会为钱打仗,一个刚分到田的人,会为田拼命。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新设的军政署也开始运行。

    每个署门口都贴着职责,百姓有什么事,能直接找到地方。

    小吏若推诿,先扣工钱,重者打。

    小吏若收钱,直接绑到署门口示众。

    朱浪不指望旧官突然变干净,他只用三件事压他们。

    账册公开,锦衣卫暗查,百姓举报有赏。

    半月内,洛阳军政署打死了七名贪墨小吏,砍了三名倒卖粮票的库丁,吊了两个私放庄兵的旧差役。

    但是办成的事更多。

    沟渠通水,土豆种下,新民居入住……

    此刻的洛阳城街上不再只是饥民。

    有挑砖背木料的壮年,有去学棚的少年,有扛木枪的青壮,有领种回村的老农。

    虽然每个人都瘦,但是他们看见了希望。

    他们知道明天有活,干完有粮,年底可能有收成。

    这就够了。

    朱浪夜里站在府衙二楼,看着城西火光。

    骆养性送来暗报。

    “殿下,开封那边已经回信在路上,田文镜会再来。”

    “据暗桩说,高名衡和陈永福都倾向开门。”

    朱浪没有惊讶。

    系统上早已有趋势。

    但是他仍然看着地图上的开封。

    “周王呢。”

    骆养性回道:“周王府已清点府田府银,不过府中宗亲有反对者,想把金银藏往尉氏方向。”

    朱浪转过身。

    “让他们藏,把位置记好,孤入开封后,一起抄。”

    骆养性躬身领命。

    此刻,系统地图上,开封方向的颜色从灰黄慢慢转成浅金。

    还不稳,但是已经不是敌意。

    朱浪知道,开封这一关如果和平拿下,河南中枢就定了。

    若开封也被他纳入中原军政署,接下来不只是分田,而是建都。

    半月后的清晨,田文镜再次抵达洛阳。

    这一次,他没有带礼盒。

    只带了开封文书,周王府私印副本,高名衡手书,陈永福军防册摘要,以及苏京核验过的城内粮仓实数。

    随行队伍也变了。

    前一次,他们像来探风的官员。

    这一次,更像来迎接新主的使者。

    但是田文镜刚入洛阳地界,便停了马。

    半月前,这里还有大片草棚和烂泥路。

    此刻,官道两侧已经开出排水沟,沟边插着木牌。

    【第一工段。】

    【第二工段。】

    【修渠工分榜。】

    榜上写着各营各甲完成的丈数。

    有红圈,有扣罚,也有奖励。

    路边新搭的棚不再乱,每十户一排,木牌也都挂在门口。

    妇人晒着粗布,老人剥种块,孩子在棚边跟着学字。

    学的字不是什么圣贤篇章,只是田、粮、水、税、兵、工。

    田文镜看见后,手指按住缰绳。

    开封官员也停在旁边。

    他们原以为洛阳只是靠杀压住一时,但是半月后,这里不仅没乱,反而更像一个新州府。

    再往前,第一片土豆试种田已经下种。

    农官带着一队少年在地里查看。

    每块地都有木牌,写着村名,户名,种量,播种日。

    一名老农弯腰看土,旁边的军政署小吏没有催他跪拜,只催他按册登记。

    田文镜记下这一幕。

    再进城,变化更大。

    城门口不再挤满饥民,进出分成了三道。

    军道,货道,民道。

    东宫亲军查牌,锦衣卫查可疑行李,粮种署的人查运粮文书。

    虽然严格,但是速度不慢。

    城内街面也比半月前干净。

    排水沟被清过,粮铺门口贴着军政署限价牌。

    铁匠铺外排着买农具的农户。

    新开的告示墙上,贴着三类榜。

    分田榜,工分榜,罪人榜。

    田文镜看见罪人榜时,脚步停了片刻。

    上面写着这半月处置的人。

    这榜不像旧官府的告示那样满篇套话。

    每一条都短。

    名字,罪名,处置。

    百姓围着看,一眼就能看懂。

    他们继续往城西走。

    洛阳军器局的新墙已经起来一大半。

    炉烟不止一处。

    田文镜站在高坡上,看见炉区、木工作坊、枪管棚、农具棚、水车棚、学棚分得很清楚。

    从北京带来的匠人和河南新学徒混在一起。

    有人推铁料,有人转钻具,有人搬犁铧。

    不远处,三层小楼一排排立着。

    虽然还没完全修完,但是第一批已经住人。

    外廊上挂着衣物,楼下有人打水,孩子追着木轮跑。

    这里不是临时营地,这是要长期住下去。

    田文镜的随行官员眼含热泪,低声道:“太子真要在河南扎根了。”

    没有人反驳。

    因为眼前的一切已经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