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东进之前

    府衙内,朱浪正在听宋长庚汇报。

    半月内,新炉已出犁铧三千八百具,锄头一万二千把,水车轴件二百六十套。

    燧发枪新造四百七十杆,枪管合格率仍在爬升。

    朱浪没有夸太多,只让人把合格率榜贴出去。

    谁负责的炉,谁负责的枪管,谁负责的簧片,全都写清。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宋长庚领命退下时,田文镜也带人入堂了。

    他行礼后,呈上开封文书。

    这一次,文书敞亮了不少。

    高名衡代表巡抚衙门,愿开城迎太子入开封。

    陈永福愿交开封城防于中原军政署统一调度,但请求保留原守军骨干,用于抵御流寇。

    苏京愿协助清查开封粮仓与田册。

    周王朱恭枵愿开府库,献银粮助军政署,但请求朱浪保宗室不受无故屠戮。

    朱浪看完,没有立刻批。

    他先打开系统面板。

    【开封接受度:72。】

    【高名衡:支持。】

    【陈永福:谨慎支持。】

    【周王:支持,宗室内部反对残余。】

    【苏京:支持。】

    【开封士绅抵抗:中高。】

    【流寇侦察活动:上升。】

    【黄河堤防风险:持续存在。】

    朱浪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黄河。

    开封真正的危险不只是人,还是水。

    他把文书放下。

    “半月后开门。”

    田文镜俯身。

    “是。”

    朱浪继续道:“但是开封要先做三件事。”

    “第一,城防名册和粮仓实数,三日内送来全册。”

    “第二,周王府田产银库,先由苏京封存,不得转移。”

    “第三,黄河堤防图,历年修补册,河工名册,全部送到洛阳。”

    田文镜听到第三条,抬头看了一眼。

    他没想到太子会先问黄河。

    朱浪看了他一眼。

    “李自成会围城,士绅会藏粮,宗室会护产,但是黄河一决,开封什么都没了。”

    他是过来人,当然清楚李自成二攻开封不破,黄河决堤,水淹开封,三十万人最后只剩三万人,易子而食之事时有发生。

    他重来一世,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田文镜俯身更低。

    “臣明白。”

    朱浪又补了一句。

    “告诉高名衡,孤入开封,不夺忠臣的名。”

    “但是谁拿忠臣当盾,我要谁死。”

    田文镜接令。

    此刻,堂内没有多余客套。

    开封愿开门,这是一件大事。

    但是朱浪没有设宴。

    他马上召集秦良玉,骆养性,倪元璐等人。

    地图铺开,洛阳到开封路线被红线连起。

    中途州县,粮站,桥梁,堤口,可能伏击点全部标出。

    朱浪指向开封。

    “准备东进,不是去受迎接,是去接管河南的心脏。”

    开封答应开门后,洛阳没有欢庆,反而更忙。

    军政署像是被抽了一鞭子,所有署口同时加速。

    户田署把洛阳已分田册复制三份。

    一份留洛阳,一份随朱浪东进,一份送往开封备用。

    粮种署开始调粮。

    开封虽愿开门,但是城内民生仍紧,朱浪自然不能空着手去。

    他要带粮,带种,带犁,带枪,也带法。

    军器署把新造燧发枪全部编号。

    旧枪修复后编入守备。

    最精锐的三千燧发枪兵仍归中军。

    新造四百多杆先补给训练最好的预备兵。

    宋长庚不随大队全部东进,他留在洛阳坐镇新炉,只派一支技术队带图纸和样枪去开封选址。

    朱浪给他的命令很简单。

    洛阳炉不能熄。

    开封若有合适工坊,再建第二炉。

    韩万山则忙着挑人。

    后备兵营里,许多青壮听说太子要去开封,都想跟。

    但是人就那么多,最终,韩万山挑出六千后备兵。

    他们不算主力,但是能押粮,守营,修路,列阵,遇流寇小股袭扰也能自保。

    秦良玉带白杆兵为前军。

    她亲自检查长枪,弓弩,干粮。

    白杆兵经过北京、张家口、洛阳,已经成了朱浪最稳的野战骨架。

    每一队都能独立行动,每一名小旗都知道遇乱先控粮车,先护炮,先保军令。

    骆养性则在查开封。

    田文镜带回的消息很好,但是朱浪不会只听文书。

    锦衣卫暗线已经同步跟进开封。

    他们只查三件事。

    谁反对开门,谁藏银转粮,谁和流寇有线。

    很快,第一批名单送来。

    开封城中几家大户,表面支持高名衡,暗中却派人去联系杞县旧豪强。

    周王府内有宗亲想把两箱金器转去亲信庄子。

    黄河河工册上,有三处堤段多年虚报修银。

    朱浪看完,直接圈了三处。

    “这三处堤段,先派工匠和水利老吏去看。”

    “若账上修过,堤上没修,相关河工官吏先押。”

    骆养性领命。

    倪元璐在旁边看着,手里的笔没有停。

    开封不是单纯接管一座城,它将是河南新政的中枢。

    所以账必须先立。

    军粮多少,民粮多少,河工银多少,周王府献多少,开封守军欠饷多少,全部要清楚。

    倪元璐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户部尚书,他更像是朱浪的军国账房总管。

    他也清楚,朱浪不会给他太多解释的时间。

    账若出错,后面就是乱。

    因此倪元璐把书吏分成十队,随军带着小算盘,墨水,空册,封条,木印。

    每到一处先登记。

    谁敢口头报数,直接不认。

    与此同时,洛阳留守也要安排。

    朱浪不可能把所有人带走。

    洛阳刚稳,士绅残余仍在,流民还在转编,军器局刚刚起步。

    所以他留下张武掌一部东宫亲军守府衙,留赵启年一部锦衣卫继续查暗线,留宋长庚守军器局,留张承义协助地方议事册。

    张承义得知自己留守洛阳时,没有推辞。

    他明白这不是闲职。

    洛阳样板必须立住。

    若朱浪东进后洛阳乱了,开封那些观望者就会立刻反悔。

    朱浪在府衙后堂单独见了张承义。

    没有赐宴,只给了一把短刀和一枚军政署木印。

    短刀是自保,木印是办事。

    张承义接下时,双手很稳。

    朱浪只说了一句。

    “谁动分田册,杀。”

    张承义俯身。

    “草民明白。”

    朱浪看着系统面板。

    【张承义忠诚度:99。】

    【地方治理能力:高。】

    【风险:士绅仇杀。】

    【建议:持续保护。】

    朱浪转头对骆养性留下暗令,张家庄周围锦衣卫暗哨不撤。

    样板不能倒。

    开拔前一夜,洛阳城内并不安静。

    军器局还在打铁,粮仓还在装车,新民居里有匠户在帮忙缝军袋。

    后备兵营里有人擦木枪,有人背军规。

    而此时,新居之中,不少从京城跟出来,还有不少当地收拢的流民,正在办一件他们心中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