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枕戈待旦

    朱浪到军器局时,第一排新炉正好开火。

    炉前有三道牌子。

    第一道写枪管钢。

    第二道写农具铁。

    第三道写水车轴件。

    所有料车都分颜色,红牌入军器,黄牌入农具,蓝牌入水利。

    赵四木正带着一队年轻学徒在棚下量簧片。

    铜尺摆在木案上,每一片火门簧都要测厚,测弹力,再用小锤轻敲听声。

    学徒里有京城来的匠户子弟,也有洛阳分田户家的少年。

    他们身上还带着土味,但是手里已经拿起图纸。

    旁边的军器学棚也搭起来了,棚内摆着木板,炭笔,算筹,粗纸。

    识字的老吏教数字,老匠教图样,宋长庚派人讲枪机。

    朱浪站在棚外看了一会儿。

    系统面板浮出。

    【军器学棚学徒:四百七十二人。】

    【基础识字率:低。】

    【机械理解潜力:中。】

    【三月后可补充初级工匠:预计一百二十至一百六十人。】

    【建议:设奖励榜,提升学习效率。】

    朱浪直接在木板上加了一条令。

    【每十日小考。】

    【前三十名加肉。】

    【前三名赏银。】

    【连三次末等者,调去搬煤。】

    学徒们立刻安静。

    搬煤不是死,但是又苦又脏,谁都想留在棚里学图纸。

    紧接着,朱浪去了居住区。

    这里才是真正让田文镜第二次来时会震住的地方。

    洛阳城西北外,有一片荒地已经被平整出来。

    朱浪把它划成四块。

    匠户区,军属区,流民新户区,学棚区。

    中间留出宽路,路边挖排水沟。

    每一排屋子之间留防火带。

    每二十户一口公井,每五十户一处公厕,每百户一座饭棚或公仓。

    房屋不高,最高三层。

    倒不是朱浪不想修高,而是眼下的材料只能撑到三层。

    再高,风险上升,修起来也慢。

    三层小楼都是简式结构,底层住老人和腿脚不便者。

    二层三层住青壮和家眷。

    每层有外廊,木梯宽敞。

    墙用青砖和夯土混合,屋顶铺瓦,关键梁柱用好木。

    朱浪看着图纸,心里明白这远远不是现代小区。

    但是对京城破屋里饿死过人的匠户来说,这已经算得上别墅了。

    第一栋三层楼封顶时,工匠家眷围了满地。

    妇人抱着孩子,老人扶着木杖。

    他们看见的不只是新奇的屋子,而是能遮雨的墙,是不用被旧官差随便赶走的住处,是写在册上的归属。

    倪元璐站在一旁,拿着银册和工料册。

    他的压力很大。

    三层楼消耗许多材料,还要人力。

    但是朱浪给了银,也给了工分制度。

    新分田的青壮白天修渠,轮班来工地做活。

    做满工分可换铁锅、犁铧、盐、布,甚至可抵未来税。

    于是许多人抢着来。

    这比强征徭役快得多,因为他们知道做完能拿到东西。

    秦良玉带人负责秩序,白杆兵分成小队巡查工地和仓区。

    朱浪在居住区入口立了一块大牌。

    【东宫新民居。】

    牌子立好后,第一批匠户搬入。

    赵四木扶着母亲走进二层小-屋。

    屋子不大。

    一间正屋,一间小隔间,共用外廊,楼下有公井。

    但是他母亲坐在木床边,摸着新泥墙,半天没有说话。

    她在京城住了半辈子破屋。

    雨天漏,冬天冻,官差来催活时连锅都能搬走。

    此刻,墙上贴着军政署发的居住木牌,木牌上写着户名,工种,人数,月粮。

    赵四木把簧片样件放在桌上。

    他没有哭,但是他跪在屋中,对着洛阳府衙方向磕了三个头。

    此刻,城外另一区域也在变。

    随迁百姓和河南新收饥民不再散乱扎棚。

    照旧例,每十户一排,每百户一段,每千户一个营。

    营中有粥点,有水井,有医棚,有练兵空地。

    青壮白天修渠、搬砖、打木桩。

    傍晚听鼓练队列。

    有资质者被韩万山挑去后备兵营。

    老弱妇孺则编入纺线、晒粮、分种、做饭队。

    这不是救济营,这是朱浪把流民转成编户的机器,只待民居修建之后,再一一分配。

    朱浪眼前的系统面板不断刷新。

    【洛阳新民居一期:完成百分之二十一。】

    【工匠稳定度:上升。】

    【流民失控风险:下降。】

    【后备兵源整训:三万二千。】

    【军器局月产预估:燧发枪一千二百至一千五百。】

    朱浪看完后转向宋长庚。

    “枪不能停,但是农具也不能停。”

    “百姓拿到地,若没犁没锄,会把太子爷骂成骗子。”

    宋长庚拱手。

    “臣明白。”

    朱浪又看向倪元璐。

    “民居继续修,必须保证每个人都有住所。”

    倪元璐把这句话记下。

    此刻,洛阳城西炉火,砖窑火,营地灶火连成一片。

    这不是宫殿,也不是豪宅。

    这是一个新中原的骨架。

    洛阳大变样的同时,河南士绅的暗流没有停。

    虽然南阳四大家被挂满树林,虽然三日交田令已经压碎大半抵抗。

    但是土地被夺,不是所有人都会认命。

    不少人杀人不成,便改成造谣。

    他们说太子分田只是骗民。

    说土豆种子有毒,说三层楼会塌。

    说军器局造枪是为了把河南青壮送去送死。

    这些话不敢在府衙前说,只在市井里悄悄散播。

    朱浪不用亲自去听。

    系统地图上,谣言点像灰斑一样冒出来。

    赵启年带着锦衣卫整理成册。

    【谣言源头一:洛阳西南旧粮行。】

    【谣言源头二:被抄寺观僧众残党。】

    【谣言源头三:开封来往商旅。】

    【谣言源头四:汝州旧吏。】

    朱浪看完后,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土豆种子煮了一锅。

    农官先吃,老兵再吃,最后几个小吏也吃。

    围观百姓盯了半天,见人没有事,谣言立刻废了一半。

    第二,把造谣者抓到粥棚旁审。

    不关进牢里慢慢问。

    直接在百姓吃饭的地方,把人名、收银、传话路线念出来。

    一名旧粮行掌柜被押上木台时,腿一直发抖。

    他的家中搜出银三百两,还有几张未送出的字条。

    字条上写着土豆吃死人,太子楼房压死人,军政署要抓女眷入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