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连纳兰丹青的秀眉都微微蹙起。
张松和徐宁等人眼中,也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没错!法不责众!陛下再狠,总不能把整个江南都杀光吧?总要顾及军心稳定吧?
只要能保住命,一切都还有机会!
然而,李彻的反应,却再次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引发动乱?”
他非但没有丝毫凝重,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近乎于魔鬼般的笑容。
“那岂不更好?”
众人:“???”
李彻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光芒。
本来还只是贪污腐化,以权谋私,顶多是杀头抄家。
一旦谋反,那可就是九族消消乐了。
无论是贪官污吏,还是这些富得流油的盐商,家产全部充入国库,大乾的国库,又可以肥上一波,岂不美哉?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丹青,持朕金牌,即刻接管金陵城防!封锁所有城门,许进不许出!”
“高要,你代朕拟旨,命锦衣卫即刻查抄江南所有涉案盐商府邸,封存所有账册、家产!但有反抗者,以谋逆论处!”
一道道命令,干脆利落,杀气腾腾!
这哪里是要彻查盐政?
这分明是要将整个江南翻过来,用血与火,重新洗一遍!
赵德芳、林如海、张松、徐宁……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
金陵城的天,一夜之间就变了。
昨日还是车水马龙、喧嚣繁华的江南第一雄城,今日却已是四门紧闭,街道之上,随处可见一队队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面无表情地往来巡逻。
肃杀之气,笼罩全城。
短短一日之间,江南官场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江南转运使赵德芳、巡盐御史林如海、金陵知府张松……一连串在江南地界跺跺脚都能让地面抖三抖的大人物,尽数下狱!
江南第一大盐商徐家,满门被抄,从家主徐宁到恶少徐三甲,无一幸免,全部被押入天牢。
其余几家与徐家沆瀣一气的盐商,同样未能幸免,府邸被封,家产被抄,哀嚎之声响彻长街。
消息如飓风般席卷了金陵的每一个角落。
揽月楼。
秦妃月呆坐在窗前,手中那杯刚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早已失了温度。
“姑娘,您听说了吗?徐家……徐家倒了!还有赵大人,林大人……全被抓了!被判三日后,斩立决!”
“听说当今陛下亲自坐镇金陵府衙,要将整个江南的私盐,查个底朝天!”
贴身丫鬟小翠闯了进来,声音因恐惧和兴奋而颤抖。
秦妃月没有说话,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道身影。
那个自称“高要”,随手便写出“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等千古绝句的年轻公子。
他前脚刚问完江南盐政,后脚整个江南官场和盐商集团就被连根拔起。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除非……
秦妃月的心脏狠狠一抽,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疯狂地在脑海中滋生。
难怪,从对方的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种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气息!
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气度,是一种视王侯将相如无物的淡漠!
“是他……一定是他……”秦妃月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失声尖叫出来。
那位高要“高公子”,他,恐怕就是当今大乾天子!
一想到自己曾与这位九五之尊对坐品茗,甚至还在他耳边低语,秦妃月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
金陵府衙的大牢里,阴冷潮湿。
赵德芳与林如海被关在相邻的铁牢中。
两人身上的绯红官服已被剥去,只剩贴身的白色内单,沾满了地上的泥尘。
“林大人,咱们真的没有退路了。”赵德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压得极低。
“锦衣卫的手段你也见识了,再扛下去,只怕要牵连九族。”
林如海闭着眼,干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过了许久才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陛下这是想要咱们的命,顺便拿走咱们积攒了十几年的家当。既然他不给活路,那咱们就自己找一条活路。”
“你的意思是……?”赵德芳压低声音,喉咙动了动。
“江南大营的那些骄兵悍将,是咱们最后的机会。”
林如海沉声道:“主将雷猛虽然是个不通文墨的粗鄙武夫,但他手底下的五万兵马不是摆设。这些年,徐家给江南大营送了多少银子?雷猛身上穿的甲胄,腰里佩的宝刀,哪一样不是盐商的银子堆出来的?”
“账本在咱们手里。咱们要是死了,锦衣卫顺藤摸瓜,下一个就轮到他。”
“他不想死,就得反。”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
赵德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了一抹阴狠,陛下啊陛下,是你先当初一,休怪我们做十五了!
林如海看了一眼牢房外。
一名狱卒提着食盒走来。
这是林如海早年安插在金陵府衙的暗桩,一直未曾动用。
狱卒放下食盒,不动声色地靠近栅栏,借着摆放碗筷的动作,挡住了远处的视线。
林如海咬破手指,撕下一块衣角,飞快地写下几个血字。
揉成一团,塞进狱卒手中。
“送去揽月楼,找沈万山。”
……
当夜,秦淮河畔的揽月楼,顶层雅阁内。
门窗紧闭,未点烛火。
沈家家主沈万山、王家家主王德发坐在圆桌旁。
两人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在他对面,坐着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魁梧汉子。汉子解开兜帽,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正是江南大营主将,雷猛。
“沈老板、王老板,这个时候找我,你们不要命了?外面全是锦衣卫。”雷猛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雷将军,不是我们不要命,而是大家都要完蛋了。”
沈万山将一叠厚厚的银票推了过去,“这是五十万两。赵大人和林大人在牢里传出话来,陛下要彻查盐政,江南大营这些年的账目,可经不起查。”
“几位大人都被判了死罪,下一个就是我们。我们若进去了,将军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皇帝的胃口大得很,他要的是整个江南的钱袋子!”
雷猛的动作顿住了。
“这狗皇帝,胃口未免太大!”
“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官逼民反啊……”
他看着那叠银票,眼神闪烁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