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府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声高亢的唱喏声穿透层层院落，传遍整个大堂。
“江南转运使赵大人到！”
“巡盐御史林大人到！”
听到这两个名字，张松和徐宁父子对视一眼，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救星来了！
这两位可是真正的大佬，是江南官场真正的土皇帝！
有他们出面，就算是当朝宰辅来了，也要给三分薄面！
“快！随本官出迎！”
张松整理了一下官服，急匆匆地朝着府衙大门走去。徐宁带着儿子紧跟其后，腰杆也瞬间挺直了。
不多时，两名身穿大红绯袍、胸前绣着禽鸟补子的朝廷大员，在众星捧月之下，迈着八字步，威风凛凛地走进了金陵府衙的正堂。
左边那位身材微胖、留着八字胡的，正是江南转运使赵德芳。
右边那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则是巡盐御史林如海。
两人一进门，官威赫赫，压得整个大堂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张知府，究竟发生了何事，如此着急将本官和林大人请来？”赵德芳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二位大人，您可算来了！”
“这女子带人强闯金陵府衙，以巡查盐政为名，肆意妄为，不仅屈打成招，意图构陷本官，还纵容她的面首在此大放厥词，扬言要掀翻整个江南官场，甚至还要将二位大人也一并法办！”
“简直是狂妄至极，无法无天啊！”
赵德芳和林如海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林如海厉喝一声，“朝廷巡查盐政，为何本官没有得到消息？”
“怕不是想借巡盐为名，分一杯羹吧！”
赵德芳也冷笑一声：“掀翻整个江南官场？怕是当场的诸葛宰辅，也不敢这般口出狂言！区区面首，敢口出狂言，理应掌嘴！”
“就是他！”
张松连忙指认李彻。
两人顺着张松手指的方向，满脸怒容地看了过去。
他们的目光越过纳兰丹青，落在了那个负手而立、神色平淡的年轻男子身上。
赵德芳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林如海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两人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那张脸……
那张他们在京城大朝会上，在金銮殿的丹陛之下，曾经远远仰望过、敬畏过、恐惧过的脸！
那种将天下苍生视为蝼蚁、将生杀予夺握于掌心的帝王之威！
绝对不会错！
赵德芳觉得自己的双腿失去了知觉。
林如海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刚刚还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两位江南官场巨头，在看清李彻面容的霎那，彻底傻眼。
“扑通！”
“扑通！”
两声沉闷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堂内清晰可闻。
在张松、徐宁父子以及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江南转运使赵德芳和巡盐御史林如海，这两位权倾江南的封疆大吏，竟是齐刷刷地双膝跪地，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用一种几乎变调、充满无尽恐惧的声音，颤抖着喊出了那两个字。
“陛…陛下？！”
陛下？！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张松和徐宁父子的天灵盖上。
整个金陵府衙的正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落针可闻。
徐三甲瞪大双眼，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脱口而出：“这小子，不是面首吗？”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不是李彻动的手。
而是跪在地上的赵德芳，猛地回头，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了徐三甲的脸上！
“面你娘的头！”
赵德芳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那眼神恨不得将徐三甲生吞活剥，“这是当今天子！大乾的九五之尊！你们这群瞎了眼的蠢货，还不给老子跪下？！”
轰隆！
赵德芳的怒吼，如同一道真正的天雷，将张松和徐宁父子最后的侥幸心理，劈得粉碎！
张松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肥胖的身躯，“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纳兰丹青是皇帝的女人。她养面首就是给皇帝戴绿帽子。这种事压根不可能发生。
难怪李彻敢说将江南官场连根拔起。
原来他是真的能。
破案了！
自己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嚣张的表情，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这不是作死，这是把自己全家老小绑在火药桶上，然后亲手点了引线！
徐宁和徐三甲更是面如死灰，父子俩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学着赵德芳的样子，将额头死死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尤其是徐三甲，早已吓得双腿疯狂打颤。
跟大乾皇帝抢花魁？
还骂对方是面首？
这简直是往死里作啊！
“你们，很能啊。”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李彻终于开口了。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江南大员和巨富，声音平淡，却带着审判般的威严。
“朕将江南这鱼米之乡，这大乾的钱袋子交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官商勾结，侵吞国帑，鱼肉百姓。”
李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仿佛在为他们感到惋惜。
“你们都老了，脑子也糊涂了，做事情没有分寸。”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缓缓说道：“未来的事，还是让年轻人来干吧。”
一句话，看似轻描淡写。
却像阎罗王的判词，直接宣判了在场所有贪官污吏的死刑！
赵德芳和林如海浑身剧震，汗如雨下。对于当今陛下的手段，他们早有耳闻，对方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如今私盐之事败露，手头不干净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高要。”李彻淡淡道。
“奴才在。”
“告诉他们，朕的规矩。”
“是！”高要上前一步，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陛下有旨，主动交代所有罪状，列出所有同党，可酌情减免罪责，至少，能给家人留条活路。”
“若心存侥幸，负隅顽抗……”高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锦衣卫诏狱里的手段，相信各位大人就算没尝过，也一定听说过。”
这是最后的通牒！
整个江南，要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了！
就在这时，一直匍匐在地的巡盐御史林如海，突然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开口了。
“陛下，三思啊！”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颤声道：“陛下，江南盐政盘根错节，私盐之事，牵扯甚广，几乎遍及江南官、商、军三界！若要一网打尽，探根究底，恐怕……恐怕会引发江南动乱啊！”
他没有求饶，而是抛出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江南军队的粮饷军械，多年来都和这些盐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江南大营中的各级将领，几乎人人拿干股，吃回扣。
一旦将盐商和背后的官员连根拔起，断了他们的财路，那些骄兵悍将，未必不会铤而走险！
一旦动了盐政，等于动了江南的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