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之内，檀香袅袅，轻纱如梦。
李彻施施然落座，高要则如一尊门神，垂手立于其后。
那被誉为秦淮第一美人的秦妃月，亲手为李彻斟上一杯香茗，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带着几分探寻，几分仰慕，轻声问道：“奴家秦妃月，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李彻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未抬一下，随口道：“高要。”
“噗——”
一旁的高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我的陛下哎！您这是起名废，还是单纯想占老奴的便宜？拿来主义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啊！
然而，秦妃月闻言，美眸中却是异彩一闪，非但没有觉得这名字古怪，反而掩唇轻笑，声音如莺啼婉转：“高要……我要一步一步，爬得更高。公子这名字，取得真是……好有雄心壮志呢！”
高要嘴角微微抽搐。
姑娘，你这理解能力，不去考状元真是屈才了。
李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愧是这秦淮河畔第一楼的花魁，情商够高，情绪价值完全拉满了。
秦妃月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请教：“公子方才那首‘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实乃振聋发聩之作。以公子这般惊世之才，却名声不显于世，不知……公子师承何人？”
“不过一山野闲人罢了，平时喜好读些书，写几篇诗文，附庸风雅罢了。”李彻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随意，不带丝毫烟火气。
秦妃月暗暗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她在这秦淮河畔迎来送往，阅人无数，达官贵人、江南才子见过不知凡几。可眼前之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从容。那种将万事万物都不放在眼里的淡漠，绝非寻常书生能装出来的。
那是一种只属于上位者的气息！
此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两人对坐饮茶，相谈甚欢。李彻见识广博，言语风趣，寥寥数语便让秦妃月这等清高的花魁，也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知己之感。
茶过三巡，李彻放下茶盏，话锋一转：“江南繁华，金陵更胜。这满河的画舫，夜夜笙歌，挥金如土。不知这秦淮河的流水，要耗费多少银钱。听闻这背后，皆是江南盐商的手笔？”
秦妃月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江南富庶，商贾云集。”她不动声色地回道，“盐商们家大业大，偶尔来这秦淮河畔消遣一二，也是常理。”
“哦？”李彻似笑非笑，目光直视秦妃月，“只是消遣？官盐专卖，本该是朝廷的利，如今看来，这利似乎都落进了商人的口袋。这江南的盐，吃起来怕是比金子还贵吧？”
秦妃月心中一凛。
这语气，这切入点，太锋利了！
她愈发笃定，眼前这位“高公子”，多半是朝廷中人。莫非是朝廷派来暗查江南盐政的钦差大臣？
“公子说笑了。”秦妃月滴水不漏，将茶盏推到李彻面前，“朝廷自有法度，商人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妃月一介女流，只懂吟诗作对，这等国家大事，却是不甚明了。”
李彻笑了笑，也不点破。他知道，就凭这三言两语，想从这等八面玲珑的女人嘴里直接套出盐商们的秘密出来，似乎有些不现实。
就在这画舫中的氛围，略有些凝固之时，画舫的珠帘，却被人“哗啦”一声，粗暴地掀开！
老鸨满脸慌乱地闯了进来，声音都带着颤音：“秦……秦姑娘，徐三甲，徐少来了！吵着非要见您！”
秦妃月闻言，柳眉瞬间蹙成一团：“他怎么又来了？”
“妃月！”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宝蓝色华服，面色因酒色掏空而略显苍白的年轻男子，已经带着几名恶奴，强行闯了进来。
此人，正是江南第一大盐商徐宁的独子，徐三甲！
他先是目光火热地贪婪地扫过秦妃月玲珑有致的娇躯，随即在看到一旁的李彻时，脸色迅速转冷，如同在看一只占了自己窝的野狗。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直接甩在桌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给你三千两，现在，立刻，给本少滚出去，腾地方！”
何等的嚣张！何等的跋扈！
高要的眼中，已然有杀机在涌动。
岂料，李彻看都未看那叠银票一眼，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我给你十倍，有多远，滚多远。”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徐三甲脸上的倨傲瞬间化为暴怒，他死死地盯着李彻，狞笑道：“小子，有种啊！在这金陵城，敢跟本少抢女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对于这徐三甲恶狠狠的警告，李彻却恍若未闻，只是皱眉看向秦妃月，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不是说好的，所有人都要按规矩来？为何此人可以破例？”
秦妃月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凑到李彻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徐三甲的父亲徐宁，是江南第一盐商，也是这揽月楼背后最大的东家之一……妾身，实在难以拒绝。”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厌恶：“而且此人仗着身份，平日里最喜动手动脚，无礼至极……”
“哦。”李彻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秦妃月本以为，在得知徐三甲的身份后，李彻多半是选择退让，可李彻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差点石化。
“原来是个小瘪三。”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小……小瘪三？！
徐三甲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那张本就阴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身为金陵城有名的恶少，横行霸道惯了，从来都只有别人跪舔他的份！何时被人如此当面羞辱过？
还是当着他心爱女人的面！
“蠢货！你成功激怒我了！”
徐三甲气得浑身发抖，面目狰狞地一挥手，“给我上！往死里打！打死打残了都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