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那便是揽月楼。”沈炼伸手一指。
“整个秦淮河畔,最繁华的青楼,里面的姑娘,那可都是个顶个的极品,在整个江南,都首屈一指。”
远处,一栋高达七层的巨型画舫,如同一座水上宫殿,鹤立鸡群,灯火通明,正是整条秦淮河的中心。
“是吗?”
李彻嘴角掀起一抹弧度,“走,去开开眼界。”
乌篷船靠岸,李彻一行人刚准备登上那奢华的码头,一名身穿绫罗绸缎,笑容可掬的半老徐娘便迎了上来,目光在纳兰丹青和佐藤千叶身上一扫,欠身笑道:
“几位爷,抱歉了。我们揽月楼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接待女客。”
虽然纳兰丹青女扮男装,但身为揽月楼的老鸨,阅女无数,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纳兰丹青的柳眉瞬间蹙起。
什么破规矩?
佐藤千叶则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反正这地上,她也不想进去。
“你们在外面等我。”李彻倒不在意,对二女吩咐了一句,便带着高要,径直向楼内走去。
揽月楼内,更是金碧辉煌,入目皆是挥金如土的权贵豪绅,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金钱与脂粉混合的奢靡味道。
李彻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直接对那跟上来的老鸨说道:“把你们这的花魁,叫来。”
“哎哟,这位爷,您可真会说笑。”
老鸨掩嘴一笑,风韵犹存的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我们揽月楼的花魁,秦妃月姑娘,可不是有钱就能见的。”
“哦?还有什么规矩?”
“咱们妃月姑娘卖艺不卖身,她自己平日里爱好诗文,最是仰慕天下间的风流才子。”
老鸨笑道,“想要成为她的入幕之宾,须得在文采上,能压过这秦淮河两岸的所有人,让她点头认可才行。”
“那就按规矩来。”李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见他如此淡定,老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得更灿烂了,亲自将两人引至一艘更为宽敞的游船上。
游船缓缓驶向河心,最终,在万千灯火的环绕下,停在了一艘巨大无比,宛如仙宫楼阁的画舫前。
那画舫之上,珠帘低垂,轻纱笼罩,隐约可见一道绝美的身影,正端坐于古筝之后。
虽只是惊鸿一瞥,却已能断定,此女风姿,确有倾城之貌。
“诸位公子,今夜月色正好,奴家身为花魁,今日便以‘花’为题,还请诸位公子不吝赐教。”
清冷如玉珠落盘的声音,从画舫中悠悠传来。
此言一出,周遭数艘游船上的文人骚客,瞬间骚动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文思泉涌。
“我先来!”
“春日百花开,满园香气来。若问哪朵好,牡丹最夺魁!”
“妃月姑娘,在下此诗如何?”
一名富家公子抢先高呼。
画舫内,一片沉默。
“俗!太俗!”
“就是,这等粗俗之语,岂能入秦姑娘的耳?”
另一名江南才子嗤笑一声,轻摇折扇,起身吟道:“细蕊攒金落彻台,晚风携香入窗来。”
“闲阶独坐烹新茶,静看繁花点点开。”
此诗一出,倒是引来一片叫好,文采水平,比起之前那首显然是上了一个档次。
然而,画舫内的秦妃月,依旧只是淡淡地拨动了一下琴弦,不置可否。
显然,还是未能入她法眼。
接下来,又有数人吟诗作对,虽偶有佳句,却终究是匠气太重,少了那份浑然天成的灵气。
眼看众人黔驴技穷,秦妃月这位花魁,似乎也有些意兴阑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却打破了此地的沉寂,“既然诸位都无佳作,那本公子就献丑了!”
一道道目光,顿时聚焦了过去,那赫然是一名相貌堂堂,气质儒雅,却有几分黑眼圈的男子。
“是新晋江南第一才子,邓云飞!”
一道惊呼之声蓦然响彻。
居然是邓云飞,这两年声名崛起的江南第一才子!
邓云飞一脸自信满满,望向那花魁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痴迷之色,随即吟道:“寒天独绽一枝妍,浓艳深藏翠叶边。”
“落尽群芳霜雪后,嫣然开在小窗前。”
话音落下,整个画舫周围的水面一片寂静。
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子!
这诗,的确文采斐然,有两把刷子,足以碾压全场!
看来,今日这花魁,势必是让这邓云飞这小子给摘了去了!
可恶啊!
就在秦妃月,正欲拨动琴弦,锁定邓云飞之时——
“且慢!”
一道清淡的声音,却突然将她打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声音的源头,那俨然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那是何人,居然想和邓云飞这位江南第一才子相争,够资格吗?”
“不认识,无名小卒也敢班门弄斧,自取其辱罢了!”
“……”
在不少人看来,李彻不过是一个想要哗众取宠的小丑,博取美人的关注罢了。
邓云飞轻摇折扇,眼神中尽是不屑,自己堂堂江南第一才子,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瓷的?
就连秦妃月本人也不例外,如此做法只能是适得其反,令人反感。
只见李彻却面无波澜,缓缓起身,负手而立,迎着秦淮河的晚风,用一种不带丝毫烟火气的语调,缓缓吟道: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第一句出口,全场尚无反应,只觉得平平无奇。
然而,当第二句响起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开始变了。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轰!
当最后一个“风”字落下,整片秦淮河,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脑海中只剩下那最后两句诗,在疯狂地回荡!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短短十四个字,却蕴含着一种物是人非,时过境迁的无尽怅惘与追忆!
那是一种穿越了时空的孤独感,瞬间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好诗!好诗啊!”
“此诗一出,天下再无咏花之作!”
“这……这简直是千古绝句,千古绝句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叹与沸腾!
先前那些炫耀文采的骚客,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的诗,与这首诗相比,简直就是土鸡瓦狗,萤火之光与皓月之辉的差距!
就连那位江南第一才子邓云飞,此刻都完全石化在了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画舫之内。
“铮——”
一声急促的颤音,琴弦,断了。
秦妃月那双清冷无波的美眸中,此刻正掀起惊涛骇浪,她死死地盯着李彻的身影,娇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自问阅遍天下诗篇,除了先前在白鹿书院中大显声名的张载先生外,还从未见有人将诗,写到如此境界!
很快,那半老徐娘的老鸨,连滚带爬地冲到李彻的船头,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谄媚与狂喜。
“公子!我们妃月姑娘有请!”
“请您……登船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