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你好大的威风啊。”
李彻收起折扇,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李刚,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朕怎么不知道,这青州府,什么时候成了你定远侯的地盘了?”
“连科举这等国之大典,你都敢随意插手,一手遮天。你的儿子,冒名顶替,夺人功名,你说,此事该当如何?”
李彻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李刚的心里。
他浑身抖如筛糠,汗如雨下,颤声道:“陛…陛下……犬子年幼无知,这才会干出这等无法无天之事。”
“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李刚还试图抢救一下,看能不能保住自己这个儿子。
“孩子?”
李彻笑了,那笑容,却让李刚如坠冰窟。
“小小年纪就这么坏,便敢视国法如无物,视公平如草芥。长大了还得了,怕不是要谋朝篡位?”
李彻的眼中,陡然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声音陡然转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私通考官,科场舞弊,冒名顶替!其罪,当诛!”
“高要!”
“奴婢在!”
“押下去!”李彻一挥手,语气,“斩立决!”
“不!不要!”
“爹…爹救我!孩儿不想死啊!”
李国云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屎尿齐流,拼命地向李刚爬去。
然而,李刚却仿佛没听见一般,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却无比“忠诚”地高呼:“陛下英明!此逆子背着臣,做出此等无法无天之事,败坏朝廷纲纪,死有余辜!臣……完全服从陛下判决!”
李国云的眼中,瞬间充满了绝望与不敢置信。
自己可是他最疼爱的嫡长子啊!
这还是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的慈父吗?莫不是被人给夺舍了?
李刚心中在滴血,但他别无选择!
儿子没了,可以再生!嫡长子没了,可以再立!可要是他自己出了事,整个定远侯府,就全完了!
反抗?
开什么玩笑!
连那传承千年,根深蒂固,权势滔天的四大门阀,都被眼前这位陛下谈笑间连根拔起,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他一个小小的开国勋贵之后,在陛下眼里算个什么东西?蝼蚁罢了!
跟陛下扳手腕,那就是螳臂当车,死路一条!
“青州知府周伯安,玩忽职守,和士子勾结舞弊,破坏科举公平,斩!”
李彻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判了昏死过去的周伯安的死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刚的身上。
“定远侯李刚,教子无方,治下不明,难辞其咎。”
李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革去侯爵,贬为庶民,发配岭南,以儆效尤。”
听到这个判决,李刚非但没有绝望,反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仿佛捡回了一条命,再次叩首,声泪俱下。
“罪臣,谢主隆恩!”
虽然爵位没了,但好歹命保住了,家族也保住了!
这已是天大的恩赐!
周围的百姓,此刻还皆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幕,没想到陛下竟如此雷厉风行,对于科举舞弊,处罚如此之重,青州知府直接被判死刑,连定远侯这等开国功臣之后,都被剥夺了侯爵,流放岭南!
这,无疑是在向天下宣告,科举的公平公正,胜过一切,哪怕是勋贵大臣,亦不能例外!
张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重重磕头:“学生张清,叩谢陛下天恩!陛下圣明,万古未有!”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完了,没想到,竟是当今圣上亲自为他平反!
“起来吧。”
李彻淡淡道,“你的文章,朕看了。文采斐然,有济世安民之心。这青州解元,本就是你的。”
“回去好好准备,明年的殿试,朕希望能在京城看到你。”
“学生定不负陛下厚望!”张清激动得浑身发抖。
李彻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百姓,朗声道:“朕说过,要打造一个公平公正之世。科举,乃国之根本,抡才大典。任何人,敢在科举上伸手,朕就剁了他的手!敢动科举的根基,朕就砍了他的脑袋!”
“万岁!万岁!万岁!”
百姓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这一天,公平正义,罕见地战胜了特权!
处理完青州之事,李彻带着纳兰丹青等一行人,径直离开了府衙。
走在官道上,纳兰丹青看着李彻的侧脸,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她本以为,李彻只是假装爱民,无非想将自己包装成一代圣君的形象,青史留名罢了,却不曾想,李彻竟是真的心怀百姓。
那一句要打造一个公平公正之世的豪言壮语,也并非空谈,而是用实际行动在证明!
“科举舞弊,恐怕还只是这大乾官场的冰山一角。”
李彻摇了摇头,目光向着江南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江南的繁华远胜青州,那里的水,只会更深!”
不过,此行他既然去了,那自然是要在江南官场掀起一场风暴,将所有的蛀虫,全部揪出来杀!
……
七日后,金陵。
作为大乾最繁华的城池,金陵的富庶,连京师都有所不及。
尤其是夜幕下的秦淮河,更是销金窟中的销金窟。
河岸两侧,雕栏玉砌的酒楼鳞次栉比,灯火璀璨如龙,将整条河水都映照得流光溢彩。河面上,一艘艘精美绝伦的画舫往来穿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靡靡之音伴随着女子的娇笑,在晚风中飘出很远。
“好一个纸醉金迷,温柔富贵乡。”
李彻立于一艘乌篷船的船头,看着眼前这幅盛景,语气平淡。
他身后,高要与佐藤千叶如影子般静立。
纳兰丹青则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美眸中虽有惊艳,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为前朝女帝的审视与警惕。
对于帝王,这等奢靡之风,已远超常态,非亡国之兆,却也不祥。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寻常布衣,气息却精悍内敛的汉子,悄然划着另一艘小船靠近,单膝跪在船板上。
“卑职锦衣卫千户沈炼,参见……公子。”
沈炼是锦衣卫在金陵的暗桩负责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起来说话。”李彻淡淡道。
“是。”沈炼起身,压低声音汇报道,“公子,这秦淮河畔大大小小数百家青楼画舫,七成以上的产业,都归于江南的几大盐商名下。”
“盐商?”
李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脑中瞬间闪过大乾的盐政。
朝廷实行官盐专卖,盐商从官府手中取得盐引,再行销往各地。理论上,官府拿大头,他们赚的不过是些辛苦钱,蝇头小利罢了。
可眼下看来,这些盐商的利润,似乎比他想象中要高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