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河东路。
尘土飞扬，号子声与铁器敲击岩石的脆响交织成一片。
数以万计的劳工在官兵的监督下，将一座原本平平无奇的荒山，挖得千疮百孔。
工部侍郎杨修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焦躁地来回踱步。
已经七天了。
除了挖出满地的石头和泥土，连个屁都没见着。
陛下信誓旦旦，朱笔一点，便断定此地有巨量“煤矿”。
可他身为工部尚书，查遍古籍，也只找到寥寥几笔记载，说此地曾有百姓捡到过能燃烧的“黑石”，仅此而已。
靠几句民间传闻，就调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
这……这靠谱吗？
科学吗？
杨修心中腹诽，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他只能祈祷，陛下的直觉千万要灵验，否则这要是挖不到煤矿，自己怕不是真要提头回去见陛下了。
“挖到了！挖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矿洞口，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杨修浑身一激灵，还以为是矿洞塌方，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可紧接着，更多的欢呼声从那个洞口喷涌而出！
“是黑石！好大一片！全是黑石！”
一名矿工头目，连滚带爬地从洞里冲出，怀里抱着一块人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石头，激动得满脸涨红。
“大人！您看！”
杨修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夺过那块黑石。
质地坚硬，入手沉重，表面泛着一种奇特的光泽。
“火折子！”他嘶吼道。
亲兵连忙递上火折子。杨修将那微弱的火苗凑到黑石一角。
呼——！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瞬间从黑石上窜起，没有浓烟，只有一股纯粹、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成了！
杨修的手在抖，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
他疯了一般冲向矿洞，当他顺着简陋的梯子下到十几米深处，借着火把的光芒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那不是什么矿脉。
那是一面墙。
一面由纯粹的、致密的黑色煤炭构成的，望不到边际的……墙！
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洗炼技术，这里的煤，纯净得可以直接投入锅炉！
杨修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这冰冷而坚硬的“工业血液”，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座钢铁巨兽吞食着它们，喷吐着滚滚蒸汽，驱动着大乾这架古老的战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向前！
一个崭新的时代，就在他眼前，被挖开了大门！
“陛下……真乃神人也！”
杨修双腿一软，朝着京师的方向，重重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这一刻，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最极致的狂热与崇拜。
“传令下去，封锁整座矿山！”杨修转身，眼神变得无比凌厉，“即刻八百里加急，向陛下报捷！”
……
半个月后，大乾皇宫，太和殿。
“河东之地，发现巨量煤矿，其脉之广，其储之丰，前所未见，亘古未有！”
“煤质上乘，无需洗炼，可直接取用！”
当太监总管高要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念完奏报，整个朝堂，瞬间沸腾。
“天佑我大乾！天佑陛下！”
“有了这烧不尽的黑石，我大乾的钢铁产量，岂不是要翻上天去？”
“还有海军的战船，织布的工坊，皆可进行扩张，日夜运转不息！”
百官们激动得满脸通红，议论纷纷。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工厂拔地而起，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那是大乾走向鼎盛的狼烟！
龙椅之上，李彻的神情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下方激动不已的群臣，如同在看一群为了一袋米而欢呼雀跃的孩童。
“兵部尚书。”李彻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臣在！”兵部尚书出列，躬身听命。
“再征发十万兵卒，即刻开赴河东。”
李彻的语气不容置疑，“配合工部，给朕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开采。”
“今后，煤矿，乃我大乾国策的重中之重！其战略地位，超过盐铁！”
嘶——
十万兵卒！
为了挖矿，直接调动十万大军！
百官心头一凛，方才的狂喜被这道命令瞬间浇熄了大半。他们这才意识到，陛下对这“煤矿”的重视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是要将开矿，当成一场战争来打！
“臣，遵旨！”兵部尚书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
解决了人力问题，李彻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舆图，随即抛出了一个新问题。
“河东距京师千里之遥，煤炭挖出，如何运回？”
“这……”户部尚书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回答，“可征调民夫，以马车运送。或……或先运至黄河，再经水路转运，虽耗时耗力，但……”
“太慢。”
李彻直接打断了他。
“也太蠢。”
两个字，让户部尚书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反驳半句。
李彻从龙椅上站起，缓步走下丹陛，来到那巨大的舆图之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朕，要修一条路。”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群臣却心中疑惑，若只是修一条普通的官道，陛下何须如此郑重其事？
“一条全新的路。”
“这条路，不走人，不走马车。它的路面，由两条平行的钢铁轨道铺就，朕称之为……‘铁路’。”
铁路？
百官面面相觑，满头雾水。用钢铁铺路？这是何等的奢侈！那得耗费多少钢铁？
然而，李彻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如听天书。
“铁路上跑的，也不是马车。”
李彻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而是‘蒸汽火车’！”
“它以蒸汽机驱动，身后可拖拽几十上百节车厢，满载万石货物，日行千里，其速，数倍于奔马！”
轰！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无论文武，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彻底僵在了原地。
几十上百节车厢？
日行千里，速度数倍于奔马？！
这真的可能吗？
一直侍立在侧的内阁首辅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已是浮现出了一抹无法抑制的骇然。
蒸汽轮船，已经让他见识到了陛下那神鬼莫测的奇思妙想。
没想到这么快，陛下又创出了“蒸汽火车”！
轮船，征服的是江河湖海。
而这蒸汽火车，将要征服的，是这片无垠的大地！
李彻缓缓拿起朱笔，蘸饱了墨，目光落在了舆图之上。
“工部与兵部协同，即刻开始筹备。”
“朕要修筑的第一条铁路，便从这京师起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李彻手中的那支朱笔。
他们以为，第一条铁路，必然是连接京师与河东的煤矿。
然而，李彻的朱笔，却划过山川，越过河流，一路向西，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大乾版图的最西端，那个黄沙漫天、连接西域的边陲重镇之上！
“最终通往，敦煌！”
当“敦煌”二字从李彻口中吐出的刹那。
整个太和殿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从每一个官员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敦煌！
那是大乾对抗吐蕃的最前线！是通往西域三十六国的咽喉要道！
一条能让大军与海量物资，在数日之内，从京师直达国境西陲的钢铁天路！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陛下覆灭三大门阀，开采煤矿，建造闻所未闻的铁路与火车……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前奏！
这位大乾的九五之尊，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大乾的万里疆土。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大乾的本土和四境蛮夷。
他想要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要让日光所照耀之地，皆为大乾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