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皇朝盛世,虽有征服西域之举,但皆时间短暂,不能持久。
至于那吐蕃,更是长期割据,称霸于高原之上,成为中原皇朝的心腹大患。
没有持续的后勤补给,就算一时占领,也没办法长期维持。
而铁路,所解决的正是这一问题!
他要的,不是什么羁縻臣服,而是真正的实控!
“启禀陛下。”
就在这时,礼部尚书陈泰手持笏板,出列禀报。
“东瀛国使团已于昨日抵达京师,正在馆驿等候觐见。其国主托使臣献上国书,并已将杨氏、萧氏和宇文氏等三族叛党余孽,共计三百四十二人,尽数押送至海港,交由我大乾水师看管。”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细微的议论声。
东瀛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要知道,那可是连前朝都未能彻底驯服的海外悍国,出了名的桀骜不驯,狼子野心。
甚至,还敢出兵和前朝一较高下,且打出了不错的战绩,差点便将高丽给吞了。
今日,竟然还未打,便先跪了?
莫不是真被他们大乾的天威,给折服了?
“哦?”
李彻底眉毛一挑,同样甚感意外。
他本想着东瀛人一旦拒绝,便可趁势发兵,一举灭了这弹丸小国,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老实,主动将那三大门阀的余孽全部献出?
不过,一条向来是睚眦必报的恶犬,突然学会了摇尾乞怜,要么是被打断了脊梁,要么,就是想趁你不备,换个地方下口。
可如今他大乾尚未对东瀛用兵,那显然就只能是后者了。
“国书留下。”李彻的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使团的接待,便由礼部按规制正常办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声音陡然转冷。
“至于那些叛党余孽,验明正身之后,不必押送回京了。”
“传旨锦衣卫,就地处决,筑京观,以儆效尤。”
嘶——
殿内温度仿佛骤降。
筑京观!这手段何其残暴酷烈!
不过对待叛贼,确实无需手软,只有这样,才能震慑天下不臣的宵小!
陈泰躬身领命,不敢多言半句。
“退朝。”
李彻淡淡说了一句,起身便向后殿走去。
群臣恭送,待那道黑色龙袍的身影消失,才敢直起身来,不少人额头已是冷汗涔涔。
好在他们这些人,都是陛下的臣子而非敌人,遥想这一路走来,和陛下为敌的人,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
养心殿内。
李彻刚坐下,高要的身影便如鬼魅般从屏风后滑出,无声地为他添上一杯热茶。
“那个东瀛使团,你亲自去盯着。”
李彻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陛下觉得,使团有问题?”
高要面露惊讶之色。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李彻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东瀛人如此恭顺,必有所图。”
“让镇武司和锦衣卫的人都给朕把眼睛睁大点,他们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拉了几泡屎…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李彻的声音压低,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尤其是……使团里那些不像是使臣,更像是老鼠的家伙。”
“奴婢遵旨!”高要的身子躬得更低了。
东瀛人,居然想在这大乾的京师重地,陛下的眼皮底下动歪心思,怕不是活腻歪了!
……
夜,渐深。
东瀛使团下榻的鸿胪寺馆驿,一间不起眼的客房内。
窗户的缝隙,被黑布塞得严严实实。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猫,正跪坐在地上,对着空气,用一种极其细微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汇报着白日里在京城街道上的见闻。
“……城建规划井然有序,未见乞丐流民,市井繁华远胜平安京。”
“……守城禁军甲胄精良,气血充盈,远非寻常兵卒可比。”
“……未发现‘蒸汽机’与‘火器’的踪迹,应被大乾朝廷列为最高机密,藏于军工重地。”
正是女忍者,佐藤千叶。
她一边汇报,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竹筒,打开盖子,一只通体漆黑的飞蛾,从里面振翅飞出,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户的缝隙,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是伊贺流秘制的“影蛾”,能将主人的声音,通过一种奇特的共振,传回千里之外的另一只配对的母蛾身上。
做完这一切,佐藤千叶的身影便如同一滴墨汁融入了水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的目标,明确无比——正是大乾京郊的军器工坊!
夜风拂过,吹不动她分毫,她的身形仿佛与阴影彻底同化。京师外围的层层暗哨,在她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火炬般清晰。
绕、避、潜、行。
以一种近乎鬼魅的方式,她轻易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身形如柳絮般飘入了那片戒备森严,被列为大乾最高机密的禁地。
然而,当她真正潜入军器工坊核心区域的下一秒,饶是她这位伊贺流百年不遇的天才忍者,心神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这里,根本不像是一座人间的工坊!
轰隆!轰隆!
数十台她闻所未闻的钢铁机器,正有节奏地吞吐着滚滚白汽,粗大的钢铁臂膀带动着万钧之力的巨锤,每一次落下,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炽热的洪流,在一条条沟壑中奔涌,那是被融化的铁水,汇聚成河!
无数赤膊的工匠,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熟练地操作着各种奇特的机械。一排排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管状物,正在流水线上被快速组装。
火铳!
而在工坊的另一侧,更为庞大的钢铁造物,正在被浇筑成型。那狰狞的炮口,让她毫不怀疑,这恐怕就是藤原大将军口中所说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了!
佐藤千叶的呼吸,几乎停滞。
原来……这才是大乾真正的底气!
这已经不是一个皇朝的武备,这分明是一头正在苏醒的,以钢铁为骨,以烈焰为血的战争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