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
杨彪眼中的惊骇,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位杀得四境胆寒,令小儿止啼的绝世杀神,竟然会出现在自己的马车里!
白起不是尚在北地吗?
陛下是什么时候,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回了京师?
“这是陛下密旨。”
白起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仿佛是从幽冥地府传来。“此战,你在明,本侯在暗。一切,听从本侯指挥。”
“没……没问题!”
杨彪的腰瞬间就弯了下去,脸上惊恐的表情,顷刻间化为了狂喜。
还有这种好事?
他就说嘛!陛下英明神武,怎么可能真的把平定十万叛军的重任,交给自己这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家伙?
原来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他杨彪,就是那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一个吸引敌人所有注意力的幌子!真正的主帅,是身旁这位大乾的杀神!
三大门阀啊三大门阀,你们暗中筹谋,机关算尽,恐怕还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终归是对上了大乾最恐怖的存在啊!
一想到这里,杨彪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有白起在,自己只需要把脑子丢掉,奉命行事就好了!
可白起接下来的第一条军令,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杨彪将军,本侯命你率两万兵马,出护龙关,与那萧天策正面一战。”
“什么?!”
杨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白……白起将军,您是认真的?那萧天策用兵如神,手下又是十万虎狼之师,老夫……老夫唯恐不是他的对手啊!”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虽然老夫这条命不值钱,但唯恐损兵折将,坏了将军的盖世威名,坏了陛下的平叛大计啊!”
白起猩红的眸子缓缓转向他,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却让杨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了。
“本侯当然知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白起的声音顿了顿,说出了让杨彪毕生难忘的一句话,“若敌不过,弃关便是。”
“将敌人,放进来。”
轰!
杨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放弃护龙关?
将敌人放进来?
这是要干嘛,如若眼前之人不是白起,而是其他人,他甚至都要怀疑,此人是不是叛军的奸细了。
可眼前之人,却是大乾的战神,是陛下最为信任的武将之一!
望着白起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一个无比疯狂且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关门……打狗!
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一种极致的战栗感,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末将……遵命!”
杨彪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亢奋。
不愧是大乾的杀神,一出手,就玩这么大,一般人哪敢这么干,搞不好要玩火自焚!
……
护龙关前,叛军大营。
帅帐之内,萧天策须发皆张,放声大笑。
“杨彪?李彻那黄口小儿,竟任命这等老迈无能之辈为帅?”
“哈哈哈哈!大乾朝廷,当真是无人可用了!”
下方,一众叛将也是满脸轻蔑,议论纷纷。
“杨彪此人,我认得!就是个靠着溜须拍马爬上来的酒囊饭袋,以前剿灭过几次小规模流寇暴乱,便光速晋升,他那点军功,水分比海还深!”
“让他守城或许还能多撑几日,居然敢当什么平叛的元帅?笑话!”
“陛下,看来那大乾皇帝也不过如此,并非传闻中那般雄才大略嘛!至少,此乃一记不折不扣的昏招!”
“……”
此时的萧天策,无疑是信心满满,他大手一挥,指向地图上的京师。
“传我将令!全军整备,明日一早,全力攻打护龙关!”
“此战,务必速战速决!趁大乾边军未归,一举攻陷京城,活捉李彻!”
他话音刚落,一名斥候便跌跌撞撞地冲入帐中。
“报——!”
“启禀主帅!关内大乾守军出动,约两万兵马,由主帅杨彪亲自率领,正在关前摆开阵势,叫阵挑战!”
“什么?”
萧天策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一拳砸在案上!
“来的好!”
“这蠢货,给了他龟缩守城的机会他不要,居然还敢主动出关寻死!”
在他看来,杨彪主动出关,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决战良机,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本帅岂能不成全他?!”
萧天策猛地站起,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喝道:“留下三万人马守营,提防敌人偷袭!其他人随我出击,今日,便拿这杨彪的项上人头,祭我大禹军旗!”
“是!!!”
……
“杀——!”
随着萧天策一声令下,三万叛军精锐如开闸的洪水,发出震天的呐喊,朝着对面那一万大乾守军冲杀而去。
反观大乾军阵,杨彪在后方“惊慌失措”地挥舞着令旗,前排的士兵们虽然竭力抵挡,但面对三倍于己的敌人,阵型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便摇摇欲坠。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血肉横飞。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
“败了!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大乾的军阵轰然崩溃。
士兵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扭头就跑,那场面,简直是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
“废物就是废物!”
萧天策立马于高坡之上,看着这预料之中的一幕,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郁。
“传令!全军追击,一鼓作气,拿下护龙关!”
叛军士气大振,如一群嗜血的饿狼,追着“溃兵”的屁股,疯狂地涌向那洞开的关门。
夕阳如血,映照着护龙关那巨大的城门。
它就像一头沉默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叛军的先锋部队,已经冲过了吊桥,踏入了关内。
胜利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京城的繁华,看到了唾手可得的财富与女人。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小头目,正兴奋地挥舞着长刀,可就在他踏入城门洞的刹那,一股无由来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四周……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咯吱——!咯吱——!”
那不是兵器交击的声音,也不是临死的惨叫。
是城门轴承转动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那两扇厚重无比、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巨大铁闸门,正在他们身后,缓缓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