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分割。
门外，是生路。
门内，是绝地。
方才还震天的喊杀声与胜利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数万叛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关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名为“恐惧”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沿着脊椎疯狂向上攀爬。
“不好！”
萧天策脸上的狂喜之色瞬间凝固，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征战一生，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陷阱！
这是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巨大而冷酷的陷阱！
“哗啦——”
就在他心中警铃大作的瞬间，护龙关那高耸的城墙之上，无数旗帜迎风展开。
那旗帜，底色玄黑，上面只用血色丝线，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白！”
一个字，仿佛蕴含着尸山血海的重量，狠狠砸在每一个叛军的心头。
白？
哪个白？
难道是那个以杀戮证道，坑杀降卒数十万，令四境蛮夷闻风丧胆的……
武安侯，白起！
“怎……怎么可能？”萧天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白起不是在北方边境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咚！咚！咚！”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从关城的四面八方响起。
城墙之上，瓮城之内，密密麻麻的弓弩手从掩体后现身，张弓搭箭，黑压压的箭头闪烁着幽冷的寒芒，对准了瓮城中这群已成瓮中之鳖的叛军。
而在正前方的道路尽头，一支骑兵缓缓出现。
为首一人，身披吞光黑甲，面容古拙，只是静静地坐在战马之上，便仿佛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中心。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气势，但那双猩红色的眸子，却比深渊还要冰冷，还要死寂。
仅仅是被那道目光扫过，萧天策便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
是他！
真的是他！
大乾杀神，白起！
萧天策面如死灰，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杨彪为统帅，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引诱他出兵、让他放松警惕的诱饵！
大乾军，早已秘密换帅！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大乾皇帝，竟瞒过了天下人的眼睛，将这尊最恐怖的杀神，从北境神不知鬼不觉地调了回来！
“稳住！都给本帅稳住！”
尽管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但萧天策毕竟是宿将，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拔剑怒吼。
“慌什么！白起也是人，不是三头六臂的神！我等亦是百战精锐，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外面的大军很快就会攻破关门，只要我们坚持住，里应外合，胜利依旧是我们的！”
他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传遍全场，让一些慌乱的叛军稍稍安定下来。
对！
他们虽被关门打狗，但只要外面的大队人马能够尽快突破关门，里应外合，那依旧是握有兵力优势，未必不能扭转大局！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城墙之上，那道沉默如山的身影，终于动了。
白起眼神充满了极致的冷漠，宛如在看待一场毫无意义的表演，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
没有言语，没有咆哮。
只是一个简单的，向下的手势。
下一秒。
“嗡——”
仿佛是捅破了马蜂窝。
数万张弓弦同时震颤，发出的声音汇成一道尖锐的蜂鸣。
“咻咻咻咻咻——！”
箭矢，遮蔽了天日！
黑色的箭雨，如同从天而降的死亡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笼罩了整个瓮城。
没有躲避的空间。
没有反抗的余地。
“噗！噗！噗！”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射成了刺猬，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下向后倒去，又被身后的人撞上。
人挤着人，人踩着人。
这里不是战场，而是一个巨大、封闭的屠宰场！
“不——！”
萧天策目眦欲裂，他疯狂地挥舞着长剑，试图格挡箭矢。
然而，箭雨太密了。
噗嗤！
一根狼牙箭穿透了他的护体真气，狠狠钉入他的左肩。
剧痛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数十根箭矢，在同一时间，精准地覆盖了他所在的位置。
这位刚刚还意气风发，自诩用兵如神的萧家宿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极致的惊恐与不甘之中。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被射成了筛子。
长剑脱手，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从马背上栽倒，淹没在混乱的人潮与血泊之中。
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叛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饶命啊！”
“我投降！我投降！”
然而，城墙上的箭雨，没有丝毫停歇。
白起的军令里，从来没有“投降”二字。
屠杀，还在继续。
……
半个时辰后。
护龙关内，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先头进入护龙关的三万叛军，无一生还。
远处的城关之上，杨彪呆呆地看着那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的牙齿在打颤，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这就……结束了？
刚刚还气焰滔天，不可一世的十万叛军，就这样……没了？
从开战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他甚至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演了一场戏，然后眼睁睁看着萧天策连同那三万叛军，被活生生地抹杀在护龙关内！
这就是……杀神白起？
这就是大乾杀神的战争方式？
不讲战术，不讲博弈。
用最周密的算计，创造出最绝对的优势，然后……用最纯粹的暴力，将敌人从肉体到精神，彻底碾碎！
杨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以前打的那些仗，跟眼前这一幕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真正的炼狱！
“嘭！”
就在这时，护龙关那一座厚重的铁门，便强行轰了开来，外面的七万叛军，终于攻破了城关，杀了进来！
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不是什么激战画面，而是一片尸山血海！
他们的主帅和同袍，都已化为地上的残尸。
阳光照耀在大乾军沾满鲜血的铠甲上，折射出死亡的光芒。
这让门外的叛军将领，脑门全都升腾起了恐怖的寒意！
仅仅半个时辰而已，萧帅和三万兵马，竟被杀光在了这关门之内？
他们的敌人，到底是人还是野兽？
“杀。”
白起只是扫了一眼，随即吐出了一个沙哑的字眼。
浑身染血的大乾军士，眼中纷纷浮现出了嗜血的光芒，这群守卫京畿的禁卫军，已在杀戮中，彻底蜕变成野兽！
这场杀戮的盛宴，才刚刚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