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府衙,后堂。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死水。
禹州知府杨密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此刻铁青一片,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为齑粉。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森冷的声音在堂内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本官要扒了他的皮!”
堂下,一众官员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杨密猛地将茶杯掷在地上,瓷片四溅。
“混账东西!以为告到朝廷,就能扳倒本府了?”
他发出一声冷笑,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狰狞。
“痴人说梦!”
杨密转头,看向身旁那位八字胡的通判,“让你去办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通判连忙躬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府尊放心,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城内外所有饥民,都已清扫干净,那位巡按御史,绝对发现不了任何灾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要送给那位曹御史的大礼,也已经备好了。”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两名下人立刻抬上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却并非金银,而是一卷卷古籍字画。
杨密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你就拿这个考验御史大人?”
“哪位大人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通判被他看得心头一颤,连忙解释道:“府尊,听闻那曹昆乃是新科状元,出身清流,属下以为,他会喜欢这些东西……”
“清流?”
杨密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世上哪有什么清流,不过是嫌脏钱给得不够罢了,你居然天真地信了!”
“立刻去准备一张十万两的银票!”
“再从教坊司里,挑两个最水灵、最懂事的姑娘出来!”
“是!”
通判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杨密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本官就不信,这世上,有银子和美人腐蚀不了的官!”
这大乾的官场,就是一口大染缸。再白的布,扔进来也得染个色。
他杨密能坐稳这禹州知府的位置,靠的就是深谙此道。
曹昆,充其量不过一个毛头小子而已,就算顶着状元的光环,又能如何?
抵得住这糖衣炮弹吗?
……
三日后,禹州城外。
曹昆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座繁华的城池,眉头紧锁。
官道整洁,行人如织,往来的商贩脸上都带着笑意,城门口甚至还有官府开设的粥棚,热气腾腾的米粥正分发给百姓。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这哪里像是密折中所说的“人间炼狱”?
难道,是那沈砚在危言耸听,夸大其词?
“恭迎巡按御史曹大人!”
城门大开,以禹州知府杨密为首的一众地方官员,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杨密约莫五十岁年纪,面色红润,体态微胖,脸上挂着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曹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辛苦了!下官已在望江楼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当晚,望江楼灯火通明。
杨密摆弄了一下鱼头的朝向,笑吟吟地道:“这是鲤鱼焙面,延津做法。”
曹昆看着满桌的珍馐佳肴,却是眉头一皱,“杨知府,大灾之年,过分了。”
“曹大人不要听了些许风言风语,就信以为真。”
杨密摇了摇头道:“我禹州府确实有些许小灾情,但早被下官带人扑灭了!不过总有些刁民,唯恐天下不乱,四处散播谣言,夸大其词!”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更有甚者,竟将这等谣言捅到了京城,意图构陷朝廷命官,简直其心可诛!大人放心,待此间事了,下官定会严查到底,将那造谣生事的幕后黑手,揪出来明正典刑!”
曹昆点了点头,“本御史定会详查,还杨大人一个清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杨密屏退了闲杂人等,旋即拍了拍手。
两名衣着清凉,神态妖娆的女子便走了进来,分别坐在了曹昆的左右。
“御史大人,这两位美人色艺双绝,都还是处子之身,今晚,就让他们为大人侍寝吧?”
与此同时,一旁的通判也是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礼盒,塞给了曹昆,“御史大人,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回京师之后,能如实禀报灾情之事,向陛下多多美言。”
卧槽!
此时的曹昆,被左右夹击,大脑一片空白。
那礼盒虽然只是打开了一丢丢,但却能看到露出来的银票一角,赫然是写着十万两的巨额之数!
而在身边,那两名衣着暴露的美女,还在不停地用敏感部位蹭他。
这就是传说中的行贿,钱色交易吗?
这谁顶得住啊!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为啥这么多人被腐蚀了理想信念,去当贪官了!
“杨知府!”
“你这是干什么!”
狠狠地猛吸了一口气,曹昆推开了身边的女子,“你们这是腐蚀朝廷命官!若被陛下得知,可知是何等大罪?!”
“本官身为天子门生,岂能做这种贪赃枉法,蝇营狗苟之事?”
“这种手段,休要再使,否则休怪本御史,不留情面!”
说罢,便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留下面色铁青的杨密和通判二人。
“啪!”
在曹昆走后,杨密手中的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给脸不要脸!”
他的眼中寒光闪烁,“本官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过江猛龙,原来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府尊,这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这可如何是好?”
通判满脸惶恐,“此子年纪轻轻便中了状元,成了朝廷重臣,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岂会轻易被美色财宝所迷,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你说得对,倒是本官小瞧了此子。”
杨密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不过,小子想跟本官斗,还是太嫩了一点!”
“他不是不想下水吗?那我们就想办法,把他拉下水!”
“拉他下水?”
通判一惊。
“没错!”
杨密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去,今晚就给他做个局!”
“找个由头,请他去听曲,再安排几个干净的雏儿,灌醉了他,直接往他床上一塞!”
“明日一早,就让那姑娘的‘家人’去府衙哭闹,告他一个强占民女之罪!”
这是…仙人跳?!
通判倒吸一口凉气,这招也太毒了!
“本官就不信,他一个前途无量的状元郎,陛下亲封的巡按御史,敢让自己的名声沾上这种污点!”
杨密的声音阴冷无比,“到时候,还不得任凭我们拿捏?”
“高,高啊!”
通判眼睛一亮。
自家的这位知府大人,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曹昆纵是才高八斗,可终是资历浅薄,如何能是这等官场老油条的对手,怕是只能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