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里坡回到江家,江家灯火通明。
江念禾在府门口,来回踱步多次,盼星星盼月亮,望了又望,还不见江念薇,急得火烧眉毛。
“福伯,你说姐姐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江念禾不安忐忑,须臾之间就能想象出好几个最坏的可能。
譬如困在墓室里,山里突发泥石流,又或者遇到了狼群……
福伯在一旁提着灯笼,宽慰道:“二小姐放心,大小姐一夕之间长大了很多,她将您留在府里,肯定是做足了打算。”
是啊……
江念禾站定脚步。
回顾来,姐姐确实不再是娇生惯养的闺中千金。
她什么时候。能变得像姐姐一样厉害,就能给姐姐多分担一些了。
江念禾胡思乱想之际,福伯眯着眼,脖子前倾往外望:“二小姐,你快瞅瞅,那是不是人啊?”
福伯眼神不好使,江念禾定睛一瞧,喜上眉梢,亟不可待地奔出去:“是姐姐!姐姐!”
她跑得很快,到江念薇面前,猛地撞进了江念薇怀里。
“姐姐,你总算归来了,我都快担心死。”她娇嗔的口吻,带着鼻音,眼圈已经湿了。
江念薇心里一震,暖洋洋的。
“傻丫头,安心睡觉就是,等这么半宿。”江念薇轻柔地抚摸她头顶,不用箫钰提及,她都格外珍视念禾这个妹妹。
没有江念薇在,她怎么睡得着。
江念禾正想说,却见陆铮架着浑身是血的箫钰,身后跟着黑甲铁面的将士,吓得一哆嗦。
“姐,王爷他怎么……”
“明日我再跟你说。”江念薇转而吩咐福伯:“备上热水,备上清热去毒的药,还有,将府门紧闭,这两日所有的铺子闭门歇业。”
众人合力将箫钰扶回客房中,福伯问了一嘴:“大小姐,事态有这么严峻么?”
“老鼠洞大开,肯定会蜂拥而至,江府外会有铁骑驻守,就怕他们找铺子里麻烦,伤及无辜。”
江念薇思量周全,“跟江家伙计都打声招呼,待业家中,每人分得一两银子。”
“好。”
福伯不再久留,刻不容缓地去办江念薇安排的事。
服过解药的箫钰,精神有所好转。
他靠着床头,对江念薇道:“我换身衣裳。”
虽未照过镜子,但箫钰想也想得到,此刻的自己定然十分狼狈。
他不想自己落魄的一面被人看见,特别是在江念薇面前。
“好,换什么样的,我给你换。”江念薇说着,便拉开了衣橱,从衣橱里取出一件锦白直裾长衣,袖口缀着翠竹纹。
萧钰怔了一瞬,“你给我换?”
“嗯。”江念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主要是看看你所中之毒,可有解决之法。”
“这……”萧钰不好打击她。
七步碎心毒,宫廷御医都束手无策,他承认江念薇确实不一般,但这种毒,是短命之兆,根本治不好,他已经做好了活到三十,就够本了。
“王爷莫非还害羞?”江念薇失笑,“医者仁心,眼中无男女之别。”
她笑起来灿若春花,唇红齿白,好看的晃眼。
萧钰不自觉地跟着他勾起嘴角,“本王流连花丛多年,岂会因这点小事而羞涩?”
江念薇坐在了床边,放下干净的衣裳,伸出手,为箫钰解开衣襟。
剥开玉带盘扣,内里的亵衣,贴服着他的体魄。
江念薇接着扯开他立衣门襟,浅淡小麦色肌肤,紧实的线条纹理,血迹斑驳地附着在锁骨和胸口处。
“我在医书上看过这种类似的毒,毒液渗进心脉,寻常不能动怒,也不可运气,否则将会爆体而亡。”
江念薇竭力不去看萧钰的脸,柔荑抬起,按压在他垒块的胸肌上。
“这里,疼吗?”
“嗯。”
“这里呢”
“也疼。”
无论江念薇按压何处,萧钰都说疼。
她不得不直视箫钰的眼,却见男人噙着浅笑,好整以暇的注视着她。
江念薇呼吸僵滞,箫钰抬手,按压在她手背上,“你觉得如何?有法子医?”
分明不是未经世事的女子,但在箫钰沉溺的目光里,她便会兵荒马乱,心乱如麻。
江念薇气恼,甩开箫钰,故作生气:“跟你说正事,你戏耍我!”
语毕,江念薇站起身就要走。
箫钰扼住她手腕,兀地往怀里一带。
江念薇猝不及防,倒下后,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裸露的胸膛。
此刻,她面红耳赤,已经分不清,耳边一下强过一下的心跳,属于箫钰还是属于自己。
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俩。
“你不嫌弃我脏脏的,我也不嫌弃你医术不精,在我身上乱摸。”箫钰轻佻的笑声,带着玩味,和些许的痞气。
江念薇挣扎了一下,未能脱身。
“王爷这是哪学来的?我可不是你在花楼里养的姑娘!”
江念薇想到了秋娘,妩媚多娇,时常为箫钰抚琴助兴,江南城里有秋娘,那其他州郡,他还有几多红颜知己?
萧钰眸光一暗:“我若说,现学在夫人面前卖弄呢?”
可能吗?
江念薇在心里嘟囔,正好下人端来热水敲门。
“我看王爷中毒不深,来日方长。”
江念薇脱身,整理着衣裙,“交由下人照料王爷,我就不打扰了。”
她快步离开,脸颊的温度,快要把她蒸熟了。
萧钰笑意敛尽,不解地蹙了蹙眉,搞不懂江念薇这是怎么了。
九里坡,不是还打算跟她殉情,同生共死么?
这就冷漠如斯,猜不透。
江念薇回到房中,沐浴清洗,困乏难档,躺在榻上,便沉沉睡去。
天还不亮,临街就响起了尖叫。
她隐约听着,坐起来,睡眼惺忪,仔细分辨。
片刻后,铜锣声阵阵,伴着走街串巷的吆喝声。
“江南城的百姓都听着,巡抚大人有令,闭门闭户,不要外出,从即日起,江南城实施宵禁!违令者,当水匪处理,格杀勿论!”
宵禁?
白日里哪有宵禁一说?
想必此时江府外,已经群狼环伺,危机四伏了吧!
江念薇起身踏上绣鞋,披上外衣,江念禾已在外急促敲门:“姐,裴秀才带着重兵在外,说是要放火,一把将咱江府烧成一撮灰。”
“姐,他怎么这样!如今他能作威作福,不都是咱江家接济才有今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