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薇知道有人在背后撵。
树林里如星火般的火把,那是一个个追兵。
“放下我……你还能……走。”
江念薇驮着的箫钰,连说话都沙哑费力,江念薇怎么可能放任箫钰不管。
现在将他抛下,无异于让他送死,任人鱼肉!
江念薇卯足了劲,加快了脚程。
“你不惜暴露身份,从牢狱里将我救出,我怎可做忘恩负义之辈!”
但天不遂人愿,穿过了树林,就是九里坡的悬崖峭壁,前方已无路可行。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江念薇折返无望。
裴长州的声音,隔着树林传来:“江大小姐,我们的目标是秦王,只要你肯求我原谅,我放你一条生路,纳你做暖床奴。”
“你做梦!”江念薇恶心极了,只是听得裴长州的声音,胃里都翻江倒海。
裴长州不怒反笑:“总说我是嫌贫爱富,江大小姐也不遑多让啊!同样是赘婿,凭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凭什么?
凭自己死在裴长州手里,也曾对他付诸过真心!
“因为你丑,你烂,你不配为人!”江念薇咬牙,说尽狠毒的话。
说罢,她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家里还有念禾,虽说那丫头现在还很稚嫩,但族中还有三叔公辅佐,假以时日,必然能成大器。
大不了,她今日就和萧钰同生共死,从此处跳下,也绝不会落入裴长州手中,如了裴长州的愿!
“相信我,把我交给他……想办法拖延时间,会有转机的……”萧钰言语间,喉头又涌出温热的血。
鲜血浸在江念薇肩头,潮湿温热。
江念薇苦笑:“说什么傻话呢,大男人磨磨唧唧的,这不像你。”
裴长州缓缓临近,见得二人伉俪情深,妒火染红了双眼:“既然执迷不悟,那就跳!我看着你们跳!见证你们当一对苦命鸳鸯!”
江念薇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正当她把心一横,忽而一声爆炸声,九里坡的夜空,绽开了绚烂烟火。
不知从哪冒出了陆铮的高声呐喊:“保护殿下,诛杀反贼,一个不留!”
裴长州得意的神采瞬间被慌张替代,面色煞白:“援军来得这么快?!”
“主簿大人你先走,先锋营会陆续聚集城中,安危要紧。”
官兵护送裴长州离开,裴长州犹豫不决。
眼看着摘得头功的机会近在眼前,裴长州如何甘心。
他猛地抽出官兵的刀,气势汹汹地朝着江念薇和箫钰走去。
“既然不从我,那你们,都给我化作加官进爵的垫脚石!”裴长州神色狰狞,彻底露出面具下的很辣歹毒。
江念薇不躲不闪,“噗嗤”笑出声:“我以为多大的官职呢,芝麻绿豆点的主薄先生,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江念薇的嘲笑,直戳裴长州肺管子。
主薄,确实是个小官。
正是这小官,几乎是裴长州用尽手段,拼命攀爬,才争取来的!
裴长州气得直发抖,再也无怜香惜玉的心思,嚼穿银齿,高高扬起刀来:“江念薇,你给我死!”
然而刀还未落,夜色中滑过一道银光,嗖的一声,擦着裴长州的脸颊而过,刺痛来得后知后觉,他的皮囊,已经烙下一道血痕。
“走啊,主薄大人,来不及了!”官兵连拖带拽将裴长州带走,裴长州不可置信,甚至都没看见暗器从何处来,只觉方才的刹那,好像死过一次。
随着官兵鸟兽散,江念薇浑身酸软,不得不将箫钰放下。
她才中过瘴气的毒,背着箫钰奔走一路,此刻早已体力透支。
两人瘫在草地上,圆月从云层中探出了头。
“你还好吗?”
江念薇望着月光,真正切切有了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嗯,死不了。”萧钰脖子里,已经被血染过一遍。
受毒素折磨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江念薇问的是他所中之毒的由来。
箫钰贵为皇子,又手握重权,中毒这种卑劣手段,应是近不了他的身才对。
“太子生辰宴上。”
萧钰回忆起来,那日高官满座,京城权贵去了半数,席间恭维声不断。
唯独他饮下的那杯酒参了毒。
事后彻查,处决了涉事宫女九族。而太子,也不过连带责任,罚禄半年。
这些年他只能遏制毒素蔓延,在外强装相安无事。
狼群环伺的朝堂,凡是露出一点破绽,透出分毫弱势,顷刻间就会招来一群苍蝇,趁你病要你命!
“这些时日在江府,我很羡慕你和念禾。”萧钰缓声道,“同为手足姊妹,你们俩人心连心,而在帝王家……只有猜忌陷害,尔虞我诈。”
江念薇能清晰感知到箫钰遗憾的心绪。
她眸光渐渐失去了聚焦:“其实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嫁给了裴长州,他勾结二叔,侵吞了江家产业,害得念禾失身,暗结珠胎。后家,他杀害我,将念禾抛尸荒野。”
每每想到前世的种种,江念薇心如刀绞。
好在老天爷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否则,她永生永世都无法原谅自己的愚昧!
“不准。”箫钰蓦然伸出手,握住江念薇,侧目注视着她,眉心紧拧起来:“不准嫁给……他,梦里,也不行。”
江念薇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林中喧嚣声隔绝于耳,她的目光里,只能容下箫钰一人。
“王爷!王爷!”
陆铮恰时赶来,一个滑跪。跪到了箫钰跟前。
江念薇慌里慌张抽出手,心跳加速,宛如做了什么亏心事。
陆铮一把鼻涕一把泪:“王爷恕罪,属下来迟,王爷您如何了?”
箫钰脸色难看,意味不明道:“来得真是时候。”
陆铮愣了愣:“有、有吗?可是王爷,您都伤成了这个样子。”
萧钰的脸,顿时更黑了几个度,堪比陈年锅底。
陆铮后知后觉,恍然大悟道:“哦,药,解药,属下带着呢。”
他匆忙地扶起箫钰,给箫钰服下药。
但奇怪的是,自家主子怎么还是铁着脸。
陆铮不明所以,视线带着征询投向江念薇。
“尘埃落定,回家。”江念薇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尘土和草屑,扬了扬手里的账本,嘴角噙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