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落下,夜幕静得出奇。
唯有九里坡的乌鸦,叫声凄厉。
江家祖坟外,黑衣人陆陆续续从树丛里现身。
“人呢?不出来了?”
“这墓室里,会不会有其他出口?”
众人沉声议论。
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道:“不等了,大人要我们速战速决,提秦王首级回去复命。”
有了命令,黑衣人一个个陆陆续续地钻进墓道中。
墓道里黑漆麻乌,其中一人小声嘟哝,“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
正当头一个黑衣人到墓道尽头,恍然间,好似看到了一点火红的星光一闪而过。
那是……火折子?
当他心里浮过这个念头,下一刻,墓室里掀起了铺天盖地的热浪。
这浪潮,由那一枚不起眼的火折子引起。
“轰——”
惊天巨响,当场在墓室里炸开。
洞口塌陷,石壁破碎,熊熊烈火灌进墓道中。
“啊——火——哪来的火——”
“退出去!退!”
惨叫声不绝于耳,而在墓道的夹角处,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将瘦弱的江念薇紧紧护在怀中。
碎石砸在他后背,他只是闷哼。
江念薇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松香,紧张地缩成一团。
她刚刚细致地推算过,将火折子往对面扔,火会点燃瘴气,发生爆炸,扩散开后,这个夹角是唯一可以避祸的港湾。
确实,她赌对了,可这些爆炸的余波,还是伤及到了箫钰。
“你,怎么样?”江念薇在箫钰怀里抬起头,眼里盛满担忧。
箫钰薄唇紧抿成一条线,摇了摇头。
墓室口坍塌后,泄进来银白的月光。
“有诈!”
火浪转瞬黯灭,只剩那些被火蛇舔舐上的黑衣人,还在满地打滚,哀嚎不断。
“走!”萧钰当机立断,扣住江念薇皓腕,逃离墓穴,往密林里跑。
“在那!追!”
暗夜中奔跑的身影立马吸引了黑衣人的注意,紧跟着穷追不舍。
茂林深篁中,箫钰让江念薇躲在一颗大槐树下。
“别出来,我若生了意外,你就回江家。”箫钰索性把账本也给了江念薇,“这份证据,既可以保命,亦可当做利剑!”
江念薇握着锦布,还不等她发表自己的意见,箫钰形如疾风,与她拉远了距离。
箫钰匆匆拉远,只见暗夜里的飞镖,如滑过天际的流星,直击他而去。
紧接着从墓室方向奔驰来十几人,手握利剑,将箫钰团团围住。
将才还过于安静的九里坡,此刻刀光剑影,兵器铿锵碰撞声不断。
江念薇躲在无人在意的树干后,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动向。
忽而,她发现有个人,偷偷摸摸靠近箫钰,眼神狰狞,举起了手里的大刀。
江念薇身边不远处就倒着个黑衣人尸体。
她此刻惊乍乍地提醒箫钰,很大可能会帮箫钰的倒忙。
片刻的思量,江念薇毫不拖泥带水,两步近前,拾起黑衣人身旁的大刀。
不等那人袭击箫钰,江念薇手起刀落,便将其一击毙命!
箫钰一刀解决了跟前的人,诧异地看了眼江念薇。
江念薇举起大刀,横度步子,靠近箫钰身侧。“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子,帮你照顾身后,还是绰绰有余的!”
箫钰勾起嘴角,“江大小姐的魅力,本王早有领会。”
她,比箫钰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坚韧。
如同开在荆棘里的花,美貌与能力兼备,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欺负的。
话是这么说,但江念薇一点身手也不会,就是举着大刀吓唬。
箫钰反应迅速,动作敏捷。
来的人与之过上两招的不多,犹如砍瓜切菜轻松。
当他的短刀从黑衣人身体里抽出,还染着温热的血液。
在箫钰脚边,已是尸横遍野。
鲜血,浸润着树林里的野草,渗入根系中。
没人了。
死绝了。
江念薇握着大刀的手,手心里已经湿透了,全是汗水。
冷不丁的。
墓穴方向隐约有微弱的**。
箫钰眸子闪过一丝狠厉,短刀脱手,直直地没入那人胸口。
江念薇丢去手中大刀,箫钰踉跄地后退了一步,修长的手压在了胸口。
“噗——”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出来。
江念薇心惊,“你受伤了!”
箫钰微微驼背,声色暗哑得不像话,“没有,只是,动气后……毒发。”
江念薇扶着他到树下坐,取出银针,扎在他心脉处。
“有解药吗?”江念薇冷静沉着。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除了头一次相遇,箫钰这段时日在江家,还没有复发过。
也就是说,这个毒在他体内,不能根治,但可以压制!
“未带在身。”萧钰说罢,又呕出一口血,顺着他嘴角流淌。
“那我们回去。”江念薇拉起箫钰的手,将他背在身上。
箫钰比她高,比她重,背起来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箫钰忧心,想要拒绝,却无力把江念薇推开。
“这时候别逞能。”
江念薇青筋暴起,牙冠咬的嘎吱响。
她终于是将箫钰背起,宛如压了一座山在肩头。
江念薇挪动脚步,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回家!
江家的祖坟毁了,惊扰了地下的列祖列宗。
付出了这么多,箫钰和账本,她都要带回去!
但江念薇还没走多远,箫钰趴在她肩头,低声道:“又来人了。”
“不管!”江念微孤注一掷。
树林外,裴长州领着一队人马,站在残垣断壁的墓穴前。
先锋营的人举着火把,晃了晃。
地上的尸体,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烧伤,甚至有的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血滴子全军覆没,这些全是巡抚大人悉心栽培的精锐。”
听先锋营的人这么说,裴长州脸色阴沉。
他知道秦王名声在外,形如罗刹,但派来三十人,还个个都是顶尖杀手,就这么轻易地全军覆没了?
本就记恨箫钰抢走了他的姻缘,此刻更窝火。
“抓住他们!秦王杀了!江念薇,打折了她的腿!”
裴长州睚眦欲裂,他现在也是穿上官服了。
他要把江念薇抢回来,软禁在身边,他要让江念薇知道,她买珠还椟,看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