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风等人一直没有出发前往首都。
表面上看,是走不了。老王托了好几个人打听首都那边的情况,得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人心凉——政府军和叛军在郊区拉锯,今天你占个村子,明天他炸座桥,路上的检查站多得像收费站。有几个胆大的当地商人想硬闯,半路被流弹打穿了车顶,灰溜溜地折返回来,还搭进去一箱啤酒当买路钱。
“外国人这个时候往那边跑,跟往火坑里跳没区别。”老王把打听到的消息汇总给林风,末了补了一句自己的总结。
说完这话,老王心里其实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不是怕死,但谁愿意没事往枪口上撞?更重要的是,他看出来了——林风这小子,压根就没想走。
铜矿还没勘探明白,合同没签,粮食没到位,林风怎么可能舍得走?正好首都的冲突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留下来的理由,连借口都不用自己编了。
“那就再等等。”林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坦然,眼睛却亮了一下,像是一只偷到鱼的猫。
老王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说“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但转念一想,说了又能怎样?反正走不了也是事实,林风想不想走,区别不大。再说了,自己也确实不想去送死。各得其所,挺好。
老吴私下跟老周嘀咕:“林少这是看打仗看上瘾了,忘了自己是搞通信的了。”
老周面无表情:“通信基站不也有个‘战’字吗?战争也是战。”
老吴:“……”
“你这逻辑我也是服了。”老吴沉默了半晌,憋出这么一句。
林风这十来天也没闲着。天天在部落营地里转悠,跟穆坎达聊天,跟战士们比划着交流。
时间久了,他居然也能蹦出几个当地词的发音——比如“你好”“吃饭”“谢谢”,虽然说得磕磕绊绊,调子跑得比野马还远,但每次开口都能把周围的战士逗得哈哈大笑。
有个年轻战士还专门教他数数,林风练了三天,终于把一到十念得像模像样了,只是“七”和“八”的声调永远搞反,一开口就是“七上八下”的翻版。
靠着这点三脚猫功夫,再加上丰富的肢体语言,林风把周边的地形、势力分布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还拿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画了不少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地图——圆圈代表部落,叉叉代表检查站,波浪线代表河流,箭头代表武装力量的移动方向。
老吴有一次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了半天,说:“林少,您这画的啥?抽象派艺术?”
林风合上本子,淡定地回了句:“这叫林风版军事地图。”
期间他抽空给赵晓云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妈,我挺好的,吃得饱睡得香,就是想念老妈的糖醋排骨。”林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赵晓云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少贫嘴!非洲那边到底安不安全?你什么时候回来?”
“安全安全,比咱家小区还安全。这边的蚊子都被我喂熟了,现在见了我都绕道走。”
“……你给我正经点。我跟你说,你舅舅前两天打电话来支支吾吾的,问他什么都说‘挺好的’。你俩是不是合起伙来骗我?”
林风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笑着打哈哈:“哪能呢!舅舅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我在哪,他能骗您什么?真的挺好的,妈您就放一百个心。要不我让老王跟您说两句?”
“不用。”赵晓云顿了顿,“老王那人嘴比你还严,问他等于白问。”
林风心里暗暗给老王点了个赞——靠谱。
“妈,您就信我吧。”林风赶紧趁热打铁,“您给我找的保镖多靠谱啊,老周老吴二十四小时盯着呢,我连上厕所都有人站岗,安全系数老高了。还有项目组的人也很照顾我,王叔天天盯着我吃饭,比您还啰嗦。”
“说谁啰嗦呢?”
“说王叔,说王叔。”林风赶紧改口。
赵晓云又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林风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微微眯起眼睛、一脸“我姑且信你”的表情。
“正经的,妈,我真的挺好的。”林风的语气放软了几分,“等这边事情忙完,我就回去看您,到时候您想怎么骂都行,我保证不还嘴。”
“你还敢还嘴?”
“不敢不敢,我哪敢。”
赵晓云又沉默了几秒,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牵挂:“注意安全,别逞能。要是让我知道你瞒着我冒险——”
“不会不会,我发誓。”林风说得又快又真诚,连自己都快信了。
“行了,挂了吧。”赵晓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糖醋排骨给你留着,等你回来。”
林风心里一暖,鼻子有点发酸:“知道了妈,您也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工作。”
“嗯。挂了吧。”
“妈再见。”
电话挂断。林风握着手机,愣了两秒,吐了口气。
骗老妈的功力,又进了一步。但这次,他心里多少有点虚——万一哪天他妈真知道了,他怕是连家门都进不去。
算了,到时候再说。
他摇了摇头,把这点愧疚甩到脑后,翻开笔记本继续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