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的气氛变得极其压抑。
三十几个选择剔除面板的人分散坐在各处。
有人低着头不说话，有人盯着脚下的法则丝线发呆。
李雾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碎星者，归一者，超脱者，灭绝之战。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来回碰撞，拼凑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你说碎星者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李雾开口，“那主力呢？什么时候到？”
“按照埃尔林的推算，大约还有二十九年。”顾渊说。
“二十九年。”李雾重复了一遍。
二十九年，听起来很长。
但如果要在二十九年内培养出五百个超脱者……
“来不及。”花梓瞳在旁边说出了他心里的话。
“我也觉得来不及。”顾渊说得很干脆。
“那怎么办？”
“所以我才说时间不多了。”
顾渊从石柱旁站起来，这次他没有坐回去。
他的语气和神态都发生了变化，之前的那种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迫感。
“二十九年后，碎星者主力到达蓝星。到那个时候，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超脱者迎战，蓝星上的一切，人类、文明、历史全部都会被抹掉。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
“这就是灭绝之战。”
四个字。
灭绝之战。
追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夜风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暗影靠在石柱上，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天罚公会选了第二个的那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脸上全是恐惧。
还有十几个来自其他公会的老玩家，他们被困在绝望之塔里大半年甚至一年多，好不容易通关出来，结果迎面撞上了这个消息。
“你怎么知道这些？”
李雾忽然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顾渊说了那么多，碎星者的来历，归一者的存在，埃尔林的牺牲，起源之境的真相。
这些信息的量太大了，大到离谱。
一个所谓“0区的测试玩家”，凭什么知道这么多？
“你是怎么知道的？”李雾重复了一遍。
顾渊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伸手探入腰间铠甲的内侧，从一个隐蔽的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几个小小的碎片。
碎片的形状不规则，表面有淡淡的光泽，像是某种水晶或者宝石碎裂后的残片。
它们的颜色不断变化，从白到金、从金到蓝、从蓝到紫，循环往复。
李雾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法则感知在那些碎片上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波动。
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这是……”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不，口袋已经没了，面板没了，装备没了。
但那个东西的痕迹还留在他的灵魂深处。
幸运骰子。
准确地说，是幸运骰子碎裂后剩下的碎片。
现在，那些碎片出现在了顾渊的手上。
“你他妈……”追风也认出来了，他曾经在李雾的背包里见过骰子碎片的光芒，“这不是老大的骰子碎片吗？”
顾渊握住碎片，抬起头看着李雾。
“准确地说，这剩下的骰子碎片。”
“什么意思？“
“幸运骰子不是普通的道具。”顾渊说，“它是埃尔林用二十七种法则编织而成的至高造物，是起源之境中最特殊的存在之一。”
“一颗完整的骰子能操控概率，你应该知道，但碎裂后的碎片……”
他翻了翻手掌，让碎片在指尖滚动。
“每一块碎片分别保留了骰子的一部分能力。你拿到的最大那块，继承了增幅运气的效果。而我手里这几块……”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有一块碎片，继承了穿越时间的能力。”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平台上炸开了。
“穿越时间？！”追风跳了起来。
花梓瞳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李雾紧紧盯着顾渊手里的碎片。
他的法则感知正在疯狂运转，验证顾渊话语的真假。
碎片上的波动，确实包含着“恒”、“维”、“转”等时间类秘文的痕迹。
顾渊没有在骗他。
“你用那块碎片做了什么？”
李雾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他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是一种本能反应，越是遇到重大的信息，他就越冷静。
“我去了未来。”
顾渊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不是自豪，不是恐惧。
更像是一个见过太多东西的人在回忆一段不愿意再提起的经历。
“你去了多远的未来？”花梓瞳追问。
“五十年后。”
“五十年后的蓝星……”
“没了。”
简单的两个字。
花梓瞳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什么叫没了？”追风的声音拔得很高。
“字面意思。”顾渊说，“蓝星没了，月球也没了，整个太阳系只剩下一个太阳在空荡荡地烧着。”
“碎星者把所有的行星都吃了。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全没了。只剩下太阳，因为碎星者不吃恒星。”
平台上死一般的安静。
“人呢？”李雾问。
“也没了。”
“一个都没有？”
顾渊深吸了一口气。
“我到达的那个时间线上，灭绝之战已经结束了。人类输了。不是惨胜，不是两败俱伤，是彻底的、完全的失败。”
“埃尔林的计划失败了，起源之境没有筛选出足够的超脱者。”
“灭绝之战打响的时候，人类这边只凑出了不到一百个超脱者，面对碎星者的主力，连一天都没撑过去。”
“然后碎星者用了十年时间，把蓝星上所有的东西全吃光了。”
“矿产、海水、大气层、地壳最后连地核都被挖空了。蓝星从一颗行星变成了一堆漂浮在太空里的碎石。”
顾渊说完这段话，没有再加任何修饰。
事实就是事实，修饰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花梓瞳的手在发抖。
她是重生者。
她曾经死过一次，又活了回来。
她以为自己对“死亡”和“灭绝”已经有了足够的认知。
但灭族，整个人类的灭族……
这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所以你才在这里。”
李雾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花梓瞳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的法则波动在微微震荡。
他也不平静。
只是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任何人看出来。
“对。”顾渊说，“那块碎片把我送到了五十年后，我在那里看到了蓝星的残骸。”
“然后碎片的能量耗尽了大半，它又把我送了回来。”
“回到什么时间？”
“回到我出发的时间，也就是大约一年半以前。”
“所以你一直在这里，在这个平台上，等了一年半？”
“不只是等。”顾渊摇头，“我在这一年半里，用剩余的碎片能量，反复推演了未来灭绝之战的所有可能性。”
“结论呢？”
“只有一种可能性，人类能赢。但条件非常苛刻。”
“说。”
“五百名以上的超脱者，其中至少三人达到法则编织者级别。”
李雾心里默算了一下。
法则编织者，他自己就是。
顾渊呢？
“你是法则编织者吗？”他直接问。
顾渊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剑。
“勉强算是走到了门槛边上。你比我强，这一点我在刚才你接下我那一剑的时候就确认了。”
李雾没有谦虚。
他确实比顾渊强。
那一剑的力量他用法则屏障就挡住了，虽然屏障裂了一条纹，但他自己几乎没消耗。
“那就是两个。”李雾说，“还差一个。”
“差很多个。”顾渊纠正他，“三个法则编织者只是下限。如果可能的话，越多越好。你和我加起来还不够。”
“从哪找第三个？”
“从他们中间。”顾渊指了指在场的二十几个超脱者。
李雾看了一圈。
花梓瞳，追风，夜风，暗影，铁血帝尊。还有天罚公会的三个人，和十几个来自不同公会的老玩家。
这些人都是刚刚才剔除面板的新手超脱者。
别说法则编织者了，他们连自己体内的法则力量是什么都不知道。
要把他们培养成法则编织者。
李雾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不可能。
但他立刻把这个词按了下去。
不可能这个词，他从来不用。
“时间。”他说，“关键是时间。你说碎星者主力二十九年后到达。”
“但先头部队已经在月球上了。先头部队什么时候开始对蓝星动手？“
“不确定。”顾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在我去过的那个时间线上，先头部队在主力到达前五年开始全面入侵蓝星。也就是说……”
“二十四年。”花梓瞳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顾渊摇头，“那个时间线已经因为我的回来发生了变化。”
“蝴蝶效应，碎星者的先头部队可能会提前行动，也可能会推迟。我没法给你一个准确的数字。”
“那给个范围。”
“最快三年，最慢十年。”
三年到十年。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三年。
如果先头部队三年后入侵蓝星，他们只有三年时间来准备。
“三年能做什么？”追风的声音有些颤。
“做很多事。”李雾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雾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他盯着脚下的法则丝线，脑子里在疯狂盘算。
三年时间。
二十几个超脱者。
需要至少五百个。
差距太大了。
但换个角度想，超脱者的来源不只是眼前这些人。
起源之境还在运行，玩家总数以千万计。
其中有多少人能通过绝望之塔？
通过后，又有多少人会选择剔除面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需要把这些信息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