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梓瞳的思绪有些混乱。
作为重生者，她一直自认为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清醒。
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知道该怎么做选择，知道该抓住哪些机会。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的信息量，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你刚才说，埃尔林是上一个文明的最后幸存者。”花梓瞳整理了一下思路，“碎星者毁灭了那个文明，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对。”
“然后他用了几十年时间，创造了起源之境，目的是训练人类，为下一次碎星者的入侵做准备。”
“对。”
“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创造出这么庞大的系统？”花梓瞳的语速加快了。
“三十六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独立的世界观、怪物生态、任务系统，光是数据量就不可想象。”
“你在用普通人的思维衡量他。”顾渊说。
“那应该用什么思维？”
“他是法则编织者。”顾渊说，“对他来说，创造一个世界不比你写一篇文章难多少。真正难的不是创造，而是设计。”
“设计什么？”
“筛选机制。”顾渊站起来，走到一根刻着“炽”字秘文的石柱旁边。
“起源之境的每一个设计，都有它的目的。三十六个区域对应三十六种法则。”
“七种基础职业对应七种法则运用方式。等级系统用来衡量一个人对法则的掌握程度。装备系统用来放大法则之力的效果。”
“甚至连PVP玩家之间的战斗，都是筛选的一部分。在竞争中才能激发出最强者。“
“所以公会战、区域争霸、世界BOSS……”李雾说。
“全是设计好的。”顾渊说，“每一次大规模的战斗，都是一次筛选。活下来的、赢了的、变得更强的人，就是埃尔林要找的人。”
“那些失败的人呢？”追风忍不住问。
“他们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顾渊说，“失败者是强者的磨刀石，没有他们，强者也不会出现。”
追风沉默了。
这个说法很残酷，但也很合理。
李雾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成长历程。
从新手村的无名小卒，到击败血狼公会，到赢得竞技场冠军，到单挑深渊巨兽，到一箭灭三神，每一步都有人在推他。
有些是敌人的推动，有些是环境的推动。
但不管是哪种，他都在变强。
“埃尔林创造起源之境的时候，他自己呢？”李雾问了一个不同的问题。
顾渊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他在创造起源之境的过程中，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
又是沉默。
“他知道自己撑不到碎星者再次降临的那一天，”顾渊继续说。
“所以他把自己剩余的全部力量灌注到了起源之境中。他的意志碎片分散在起源之境的各个角落，奥术荒原里的那个，绝望之塔里的那个，包括0区里教过我的那个。”
“他教过你？”李雾问。
“他的意志碎片教过我。”顾渊说，“和教过你差不多。只不过我是第一个，方式更原始一些。”
李雾想到了奥术荒原。
那里的三十六座秘文高塔，埃尔林的意志碎片带着他一步步领悟秘文语法，最后在消散前将完整版的语法笔记交给了他。
那个苍老温和的声音。
“记住，真正的力量不在于破坏，而在于创造。”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不只是一个导师对学生的寄语。
那是一个文明最后的火种对继承者的嘱托。
“但是……”花梓瞳忽然皱眉，“有个逻辑说不通。”
“什么？”
“你说起源之境是埃尔林用来筛选最强人类的。可是三十六区的设计，每年只开一个新区，全部开完需要三十六年。”
“加上后续的等级提升和试炼，整个流程至少需要五十年以上。”
“对。”
“如果碎星者在五十年后才来，那这个设计是合理的。但你刚才说，碎星者已经提前到了。它们的先头部队已经在月球上了。”
“没错。”
“那时间就不够了。”花梓瞳说，“现在才第二十一年，就算已经开了的区域里能筛选出一些强者，但总量远远不够。”
“按照你说的，人类需要至少五百名超脱者，现在有几个？”
这个问题问得很尖锐。
顾渊沉默了两秒。
“算上你们，不到三十个。”
花梓瞳的心沉了下去。
五百个，需要五百个。
现在不到三十个。
“差多少你心里有数了吧。”顾渊的声音没什么波动，但李雾能感觉到这个人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超脱者是什么？”追风问。“你们一直在说这个词。”
“剔除面板、获得法则之力的人。”顾渊说，“在埃尔林的设计里，超脱者是最终筛选出来的人类精英。只有超脱者才能真正对抗碎星者。”
“为什么？”
“因为碎星者的本质就是法则的扭曲。面板系统里的技能，不管多强对碎星者都无效。”
“你用系统赋予的火球去打碎星者，碎星者会直接篡改火这个法则的定义，让你的火球变成冰块。”
“只有真正理解法则、能够直接操控法则的超脱者，才能跟碎星者对抗。因为你理解法则的本质，碎星者就没办法骗你。”
追风听完，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不少。
他选了第二个。
他是超脱者。
但说实话，他现在连自己体内那股新力量是什么都搞不清楚，更别说用它去对抗一个能吞噬星球的东西。
“那保留面板的那些人……”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凯撒他们，不动如山他们……”
“在对碎星者的战斗中，”顾渊的语气很直接，“他们帮不上忙。”
这句话太重了。
李雾闭了一下眼睛。
不动如山、钢盾、白芷、半夏、凛冬……这些跟他一起走过无数生死关卡的兄弟姐妹。
他们选了保留面板。
在对碎星者的战争中，他们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