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在游戏里这些年的升级、打怪、建城、打架,全部都是埃尔林安排好的训练?”
“差不多。”顾渊走回石柱旁坐下,“起源之境的职业体系、等级系统、技能树、装备机制——这些东西的本质都是对法则之力的简化教学。”
“简化教学?”追风抬起头。
“你觉得一个普通人能直接理解什么是法则吗?”顾渊反问。
追风想了想:“不能。”
“所以埃尔林把法则之力包装成了游戏里的技能。战士的格挡,本质上是对磐之法则的初步运用。”
“法师的火球,本质上是对炽之法则的简单释放。牧师的治疗,是生之法则的基础形态。”
“只不过,面板系统把这些东西全都自动化了。”
“你只需要点一下技能图标,系统就帮你完成了所有的法则运算。你本人其实什么都不用理解。”
“所以面板才是关键。”花梓瞳忽然说。
“你说下去。”顾渊看着她。
“保留面板的人,他们的力量来源于系统。系统帮他们运算法则、释放技能。但他们自己并不真正理解法则。”
花梓瞳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而剔除面板的人,失去了系统的辅助,但获得了直接接触法则的机会。”
“对。”顾渊点头,“面板是训练轮。骑自行车时装的那种辅助轮。有它在,你不会摔跤,但你也永远学不会真正的平衡。”
“摘掉训练轮,一开始会摔,但只要学会了平衡,你就能做到装着训练轮时永远做不到的事。”
李雾听到这里,心里的很多疑惑一下子解开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他剔除面板之后,反而觉得力量更强了。
因为面板一直在限制他。
面板把法则简化成了固定的技能模板,方便使用,但也框死了上限。
他之前创造的那些箭语、秘文组合,虽然已经远超普通玩家,但本质上还是在面板系统的框架内运行。
现在面板没了,框架也没了。
他能直接触碰法则本身。
“那保留面板的人呢?”追风问,“他们是不是就废了?”
“不是废了。”顾渊说,“面板依然能让他们使用法则,通过技能的形式。”
“但他们的上限被锁死了。面板能提供的最高输出,就是150级满级时的极限,突破不了。”
“除非他们也剔除面板?”
“选择已经做了。”顾渊摇头,“他们选了绑定,就绑定了。至少在目前的规则下,不可能再做第二次选择。”
平台上传来了一阵骚动。
那些选了剔除面板的人互相看了看,表情各异。
有人庆幸,有人茫然,有人后怕。
庆幸的是自己蒙对了。
茫然的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后怕的是,如果当时选了第一个呢?
“我有个问题。”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
是铁血帝尊。
这个满身横肉的狂战士盘腿坐在平台边上,两只粗壮的胳膊架在膝盖上。他看起来出奇地安静,跟之前张口就骂、抬手就砍的暴脾气判若两人。
“你问。”顾渊说。
“你说起源之境是训练用的,那绝望之塔呢?那一百层是什么?考试?”
“毕业考试。”顾渊说,“起源之境是学校,升级打怪是上课,绝望之塔是期末考。”
“通过了,就有资格离开学校,进入真正的战场。”
“真正的战场就是这里?”铁血帝尊指了指脚下的平台。
“不是。”顾渊说,“这里只是休息区,真正的战场……”
他抬手指向星空深处。
“在外面。”
所有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无尽的黑暗,点缀着零星的光芒。
“不过在去战场之前,你们得先搞清楚一件事。”顾渊收回手。
“什么事?”李雾问。
“你们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打。”
顾渊走到平台中央,单手一抬。
一团光芒从他掌心升起,在空中展开,形成了一幅巨大的立体影像。
影像里是一颗蓝色的星球——蓝星。
“这是我们的家。”顾渊说。
然后他挥了一下手,影像缩小,蓝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镜头拉远,月球出现了。
月球的表面已经不是众人记忆中的灰白色。
它的一半被一层黑色的物质覆盖,那些黑色的东西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的。
“这就是碎星者。”顾渊说,“它们已经占据了月球的一半表面。”
“那些黑色的东西是活的?”夜风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活的。”顾渊说,“碎星者不是生物。它们更接近于一种……程序。一种被编写好的、以掠夺资源为目的的自动化系统。”
“程序?”李雾皱眉。
“对,碎星者不会思考,不会交流,不会谈判。它们只会执行一个指令:吞噬。”
“降落在一颗星球上,把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转化为自身的能量,然后前往下一个目标。”
“谁编写的它们?”花梓瞳问。
顾渊看了她一眼。
“归一者。”
又一个新词。
“归一者是碎星者的创造者,”顾渊说,“或者说,碎星者是归一者的工具。归一者本身从不亲自动手,它只是放出碎星者,让它们去做事。”
“归一者是什么?”
“一个跟埃尔林同级别的存在。”
这句话的含义太重了。
埃尔林,一个人创造了整个起源之境的存在。
和他同级别?
“你是说,”李雾慢慢地说,“归一者也是法则编织者?”
“比法则编织者更高。”顾渊的语气变了,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埃尔林是法则的创造者,但归一者,它是法则的定义者。”
“创造和定义有什么区别?”
“创造是在现有框架内造出新东西,定义是连框架本身都由它说了算。”
李雾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花了半年时间,在奥术荒原里学会了秘文语法,在绝望之塔里掌握了上位语言,最终成为了法则编织者。
他以为自己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顶端之上还有顶端。
而那个更高处的存在,正带着一支能吞噬星球的军队,朝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