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nya~。”
柴郡猫那修长的身躯从虚空中轻巧落地,猫尾巴在身后惬意地甩动。
“这里就是时间的夹缝nya~”
沈行舟抬眼望去。
这里是一片灰色的荒原,既不像岩石也不像泥土,踩上去没有实感。视线往远处延伸,可以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建筑群,像是被随意堆砌起来的积木。挨着地面的部分还算整齐,一排排窗户和门廊依稀可辨,可越往上就越是歪歪扭扭。
那些建筑的边缘模糊不清,像是数据传输到一半突然中断后留下的乱码,时而清晰,时而又被某种不可见的干扰撕扯出锯齿状的毛边。天空中漂浮着破碎的黑色色块,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打碎,碎片还悬在半空中。
满天都是雨。
但雨没有落下。
亿万根黑色的雨丝,像无数根锋利的玻璃长针,静止悬停在半空中。
——这是什么情况?卡了?
沈行舟刚想吐槽两句压压惊,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不仅嘴张不开,连眼皮都眨不了。他的身体像是被浇筑进了水泥里,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彻底僵死在原地。
他连忙用余光去找谢灼的身影。
少年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和他一样,保持着拔刀的姿势。手按在刀柄上,刀身已经从鞘中抽出了一半,整个人定格成了一尊黑色的雕塑。
全员静止。
整个荒原上,没有任何一个东西在动。那些黑色的建筑剪影、漂浮的色块、悬停的雨丝、以及他们两个活人。
只有那只猫是活的。
柴郡猫好奇地跳了过来,软乎乎的肉垫拍了拍沈行舟的脸,又跳到谢灼那边,戳了戳他的眼皮,尾巴比了个大大的问号:“咦?你们怎么不动nya~?”
沈行舟在心里咆哮:你问我我问谁去?还有,为什么这玩意儿还能动?
就在这时——
“啪!”
世界突然黑了。
是被人直接掐断了视觉神经的黑暗。所有的光线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黑暗浓稠得像是一盆墨汁兜头浇了下来。
一秒后。
“啪!”
惨白的光线再次炸亮。沈行舟的视觉系统还没来得及适应,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眼前的景象跳了一拍。
原本他站在路中间,现在却莫名其妙地站在了一块巨石旁,手里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而柴郡猫正站在他五米开外,伸着爪子保持着“拍脸”的动作,一脸懵逼。
而本该站在他身后的谢灼,此刻竟然瞬移到了他原来的位置上,刀已经完全出鞘,正警惕地看着四周。
柴郡猫耳朵尖动了一下。它的身子瞬间虚化消失,下一秒,那张脸凭空出现在沈行舟鼻子底下,狡黠的金色竖瞳眯起,啧啧道:“你们也开始被跳着看了nya~?”
被跳着看……
——抽帧。
沈行舟想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逻辑就像是一部被疯狂按下“暂停/播放”键的电影。每一次灯灭,就是被剪掉的胶片。所有的声音、动作都会在那一帧消失,再次亮起时,已经直接跳到了结果。
而他们就像在玩网络延迟极高的游戏。你按了前进,画面黑屏的时候卡住了,等画面恢复亮屏时,你已经瞬移到了前面。中间的过程被省略了,沟通也被切断了。只留下一头一尾两个静态的帧。
但这里有一个例外。
沈行舟看向猫。
柴郡猫本身就处于被观测的叠加态。它不受线性时间的束缚。它想在哪里就在哪里,想让谁听到就能让谁听到。
此时,柴郡猫似乎觉得无聊,又瞬移回去了。它懒洋洋地倒挂在谢灼头顶的虚空中,伸出爪子,坏心眼地拨弄着谢灼那一头蓬松的卷发,像玩毛线团一样,开始给他的头发打结。
沈行舟眼睛一亮。
有办法了!
他在脑海里敲字:
【好猫好猫,到你出场的时候了。给我们俩传个话。一根特级猫条 + 一只深海金枪鱼罐头能不能成交?】
柴郡猫那飘忽的声音果然出现了,在他脑海里回荡:“没意思没意思,太少了太少了nya~”
【你不帮我们传话,我们怎么出去?大家都卡死在这儿,多没趣啊?你不想看后面的大戏了吗?】
柴郡猫呼噜了一声。
沈行舟深知这猫的尿性,一只活过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穿越过不知道多少个世界的猫,最大的特点不该是贪吃。
他循循善诱道:【你见多识广,看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就能告诉你一件你绝对没见过的事。】
柴郡猫两只巨大的黄色竖瞳转了一圈,一颗头凭空浮现在沈行舟眼前。它伸出一只爪子指了指自己:“我是好猫nya~”
然后另一只爪子伸过来,软乎乎地按在沈行舟的脑袋上,拍了拍:“好猫就帮帮你们nya~”
沈行舟松了一口气,心道:【你跟谢灼说,这个地方一卡一卡的,不要慌。每次天亮我们就会到达预判的位置。直接当做正常路走,跟着我的方向,我们往前。】
“收到nya~”
谢灼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戏谑的声音:“喂,那个气鼓鼓的小河豚,你家小海蛞蝓在叫你nya~”
谢灼的意识一顿。
什么?
与此同时,一张生动形象的表情包在他脑海里浮现。
画面左边,画着一只浑身炸了刺、圆滚滚、正气呼呼地瞪着眼睛的东西。旁边还标注了一个大大的箭头:这是你。
而画面右边,则是一只通体雪白、软乎乎、身上有着黑色斑点、还竖着两只像小兔子耳朵一样的触角的物体。旁边写着:海蛞蝓,好吃!
还没等他品出味儿来,那猫的声音接着传来,透着一股子缠绵悱恻:“哎呀~小海蛞蝓说,这里好黑,他好害怕。看不见你心里发慌,让你不要管别的东西,快点到他身边去。他离不开你,nya~”
谢灼的耳根蹭地一下红透了。
先生……怎么……怎么变得这般……
谢灼在心里努力维持镇定:【……告诉先生,让他不要担心。我现在就去找他。】
另一边。
沈行舟脑海里响起了柴郡猫那幸灾乐祸的偷笑声:“噗噗噗,小河豚听完脸都红了nya~,他说他爱死你了,谁也别想把他从你身边拉开,不管是神是鬼,他都要把你锁死在身边nya~”
沈行舟愣在原地,什么东西?
这画风突变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但他很快就开始自我圆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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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孩子毕竟刚经历了心理创伤,现在又在这个鬼地方,可能产生PTSD了,导致占有欲爆棚。
理解,理解。
他道:【……你让他冷静点,别冲动。不用着急,留着些力气,估计后面有大怪要打。】
少年的脑海里,那道贱兮兮的声音再次浮现:“啧啧啧,小海蛞蝓说,他已经迫不及待了nya~ 。他让你攒着点力气,全都留着晚上用nya~”
谢灼只觉浑身的血都倒流了,脸烫得能煎蛋。
这这这这、这怎么可能是先生说出来的话?!
他脸烫得不得了,又羞又气,心里恶狠狠道:【你这只怪猫!闭嘴!不许你污蔑先生!】
沈行舟脑海里传来兴奋的声音:“哦呼!小河豚急了!他说他现在就要冲过来,把你按在墙上狠狠地亲!他说要在床上狠狠地惩罚你,一句话说不出来,让你哭着求饶nya~”
沈行舟面无表情地站着。
破案了。
什么应激反应,什么PTSD,全是扯淡。
这分明是中间商赚差价!
【柴郡猫!别把你那一脑子乱七八糟的往我俩身上套!再胡说八道,交易作废!】
“切……”
脑海里传来柴郡猫无聊的哼哧声,尾巴也不甩了,软塌塌地垂着:“真没劲nya~”
……
经历了几次令人眩晕的瞬移后,沈行舟发现前方的黑白荒原上,空旷的地平线发生了令人不安的变化。那些之前只是若隐若现的黑影,此刻变得逐渐清晰。
沈行舟心中警铃大作:【那是什么东西?怪?】
“哦,那些啊……”
柴郡猫懒洋洋地看了一眼:“那些是被时间遗忘的家伙nya~。只要你们不手贱去招惹它们,绕着走,它们就是死的nya~”
懂了。中立单位。
【好,告诉谢灼,离那些黑影远点,千万别碰,我们绕过去。】
两人一猫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这些静止的剪影之间。
离得近了,沈行舟才看清那些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各种物体的时间切片。
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它们像是一尊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塑,毫无生气地停在原地,保持着千奇百怪的姿势。
有保持着奔跑姿势,双脚离地的人。
有张开翅膀、悬停在半空中的飞鸟。
甚至还有张牙舞爪满嘴獠牙,保持着扑咬动作的狰狞怪物。
它们通体漆黑,没有五官细节,就像是老照片里曝光不足的死角,透着一股压抑感。
沈行舟屏住呼吸,侧身避开一只怪物的利爪剪影。
还好。不动。
【没事,只要我们不招惹它们,这就是安全的背景板。】
沈行舟在心里刚刚松了一口气。
突然,他感觉肩膀一轻。
那种沉甸甸的触感消失了。
……不对!
沈行舟心头猛地一跳。
他惊恐地看到——
那只该死的没心没肺的猫,不知何时已经瞬移到了半空中。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剪影里,它找到了一条悬浮在空中的鱼的黑影。
“啊呜——!”
柴郡猫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那条黑影鱼,毫不客气地一口吞了下去!